“大兄弟,那个啥,你们今年还是初八走吗?要不这样,咱们干脆算个整数,连住两天带用厨房,总共你给两块钱,我这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柴米油盐,随你们便用。”
闫富贵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他是尽可能地把利益往最大了做,这光租房子,才能挣几个钱?把厨房绑在一块儿推销出去,这价钱才能往高了叫。
再说了,大过年的,外头饭馆子都关着门呢,总得有个地方热口饭吃不是?
他觉得,“厨房随便用”这个便利条件,怎么也能值个几毛钱。
哪知道,杜军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就住两天,连带着厨房,总共给你五毛钱。”
反正这趟来四九城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该办的事办了,该见的人也见了,待在这个破院子里过年,能有啥意思?
要不是看在李翠莲舟车劳顿跑过来,怕她身子吃不消,杜军恨不得明天一大早就坐车走,在这个地方,他是一天都待不下去。
闫富贵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一看杜军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心里头飞快地算了一笔账,五毛钱虽然比两块钱,少了老大一截,但总比空着屋子,一分钱挣不到要强,再说了,棚屋那边也能凑合住,自己搬过去睡两天,又不损失什么。
这么一想,他心里头也就舒坦多了。“行行行,五毛就五毛吧,大兄弟,你可真是个会过日子的实在人。”
闫富贵从杜军手里接过那五毛钱的时候,脸上笑得那叫一个开心,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朵根去了。
他把那几张毛票,仔仔细细地数了一遍,又对着太阳光照了照,然后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还用手在外头按了按,确认钱好好地待在里头了,这才乐颠颠地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他收拾得那叫一个利索,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的铺盖卷和几样零碎物件,归拢到了一块儿,抱着铺盖卷,就往院子角落里那个棚屋走。
棚屋里头,堆了不少杂物,落满了灰尘,他也不嫌弃,拿扫帚简单划拉了两下,把自己的铺盖,往那硬邦邦的木板上一铺,就算是安顿下来了。
看着闫富贵抱着铺盖卷,屁颠屁颠地搬进了棚屋,贾张氏站在自家门口,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事情的走向,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她张了张嘴,有些傻眼地嘟囔道:“这不对呀,刚才不是还正吵着架呢吗?怎么吵着吵着,还吵到屋里去了?
闫富贵那个老抠门,怎么还把屋子给让出来了?这都是哪跟哪啊。”她这话说得迷迷糊糊的,像是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一时半会儿,实在是没琢磨明白,这里头的弯弯绕绕。
旁边的张婶好不容易逮着个落井下石的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她双手抱在胸前,嘴角往上一挑,阴阳怪气地开了腔:“哎哟喂,我说贾张氏,你这是有多久没跟人吵架了,嘴皮子发痒了是吧?
人家两口子的事,跟你有啥关系啊,看你操的这个心。”
张婶顿了顿,目光故意往贾张氏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瞟了一眼,嘴角的笑意更浓了:“我要是你呀,就赶紧回屋,好好琢磨琢磨,你这肚子里头的孩子,到底是谁的,哈哈哈哈……”
张婶那幸灾乐祸的模样,简直不要太明显。
贾张氏的脸一下子就涨得通红,她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肚子,眼睛里头都快喷出火来了:“呸!你个烂舌根子的,李翠莲那个黑五类说的话,你也能信?
你也不看看她是什么人,她嘴里能有一句实话吗?”
贾张氏的声音又尖又利,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院子里头炸开了。
“我这肚子里怀的就是老易的种,你们爱信不信!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子,小心嘴上长疮,脚底流脓!”她说完这番话,把屁股狠狠一扭,转身就往中院走。
只不过,那个急匆匆的背影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心虚的劲儿,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张婶冲着贾张氏的背影,啐了一口,嗤了一声:“这话说的,好像她自己就不是个黑五类了似的,谁不知道她家那点子破事啊,跟咱们这儿,装什么清白人呢?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性!”
贾张氏气呼呼地进了屋,一屁股坐在炕沿上,胸脯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嘴里还在不停地骂骂咧咧,把张婶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
秦淮茹也回来了,深吸了一口气,觉得今天这事,闹得实在是没法看了,院子里头那些人,看她们贾家的眼神,就跟看耍猴似的。
秦淮茹脸上硬挤出一丝笑模样,耐着性子劝道:“妈,我跟您商量个事,这肚子里的孩子,咱能不能,把它给打了?这毕竟……”
她的话还没说完,贾张氏就像是被点着的炮仗一样,炸了,指着秦淮茹的鼻子,就是一通大闹,声音大得,连院子外头都能听见。
“秦淮茹!你好狠的心啊!你敢让我把这东旭打掉?你个毒妇!”
秦淮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算是彻底明白了,跟贾张氏这种人好好说话,是一点用都没有的。
她咬了咬牙,决定换个路子,语气变得冷冰冰的:“你敢把你刚才在外头说的,那一套封建迷信的话,说给街道办的人听吗?”
秦淮茹每问一句,就往前走一步,逼得贾张氏不自觉地往后退,“要是让街道办的人,知道你说的这些话,那后果,你自己心里头清楚,那可就不止劳改五年的事了。”
贾张氏闻言,一下子就心虚了,那股子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噗”的一下,就灭了一大半。
她眼神闪烁地往旁边瞟,不敢跟秦淮茹对视,嘴角撇了撇,嘴里头虽然还是不甘不愿的,但声音明显比刚才矮了八度:“这话,我可没在外头说,就在咱自己家里头说说,要是街道办的人知道了,那就只可能是你去告的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