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广与炭行掌柜在堂屋里坐下,掌柜的亲自端了茶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谄媚道:
“王老爷一看就是做大买卖的,不知需要多少炭?是木炭还是石炭?咱们这儿货色齐全,上好的银霜炭,红花炭,寻常的普通木炭石炭也都有,只要您开口,保管供应得上。”
陆广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慢悠悠说道:“掌柜的爽快,我这干货生意刚起步,用量不小,但也不是一锤子买卖,想着先定下一批,往后按月来取,图个长久,也图个稳定。”
“银霜炭和红花炭是好,但价高……”陆广将茶杯放下,轻轻敲了敲桌面,一边思索一边说。
“寻常熏烤用不着那么金贵的,这样吧,上好的硬木柴炭,先给我预备五十担,另要五十担寻常木柴炭,家里灶火也得用。”
掌柜的心里飞快盘算起来,一百担木柴可不是小数量,这王家一开口就是一百担,看来真是要做大买卖。
想到这里,他的脸上笑容更盛,连连点头道: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王老爷,这一百担木炭您看是分几次送?送到西城哪里?咱这有车马,送货上门,保管妥帖!”
陆广嘴角勾了勾,从袖中摸出几块银子,推到掌柜面前,说道:“这是定钱,货不急,只需要三日内备好,我等自会派人来取。”
“若是合用,这生意自然长久,但掌柜的得保证每担炭足斤足两,都是干燥的好炭,莫要拿些湿柴碎末子糊弄我。”
掌柜的接过银子,掂了掂,笑容满面的一拱手,道:“王老爷您放心,咱家做生意最讲信誉,绝不敢以次充好!”
陆广点点头:“既然如此,就按今日谈定的价,白纸黑字写清楚,我打算暂时再订个一千担总数,分批次两个月内交付,都写在契书上,也好算的清楚。”
陆广清楚,现在是天热,不少人还没想到冬天物价会变得如何,是以用现在的价格签订契书,对他们陆家绝对是有利的,白纸黑字写明白,才有说道的资本。
掌柜的见订单不小,大喜过望,立刻叫人拿来纸笔,签契画押。
出了炭行,陆广又带着阿福阿寿去了几家布庄和皮货行,依旧以西城王家的名义,分别定下了大量的粗厚棉布,处理好的羊皮,以及大量棉花。
他刻意将采买分散到几家,每家订货量虽大,却也不至于惊世骇俗,给出的理由也都是中规中矩的,比如家中女眷多,要赶制冬衣,他们新定居在这里,要多备些家常用度之类的理由。
几家掌柜虽然有疑惑,但看在真金白银的定金上,也都乐得做成这笔生意,只当是外地来的土财主不懂行市,急于安家罢了。
另外陆广还探听到了一样消息,都说张家庄子卖的兔皮袍子极好,用料结实,穿在身上最是暖和,价格也合算。
他默默记在心里,颇有些震惊。
张家?
怎么又是张家?
这张家到底多少产业,那张家粉条作坊已经是一处,竟然还有一个张家庄子卖皮货,城中还有一个有名的张记,让陆广也不由得暗自讶然,不得不多想。
陆广回到陆家大院时,已经到了午后,陆斫正在忙着处理家族各项事务,眉头紧锁,见到陆广进来,神色才稍缓。
“广弟,如何了?”陆斫放下手中纸笔,示意他坐下说话。
陆广在椅子上坐下,先喝了一大口水,这才细细讲了一番,末了,还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二哥,还有件事,我在几家铺子走动时,听不止一位掌柜提起,城外东边有个张家庄子,专做出售兔皮袄子的买卖,用料厚实,价格在同类皮货里也算公道,穿过的都说保暖的很。”
“我琢磨着,这张家庄子会不会跟那粉条作坊的张家,还有城里那有名的张记都是同一家?若真是如此,这家人产业遍布,心思活络,实在是不容小觑啊。”
陆斫闻言,眼中闪过几分思量。
陆广的猜测不无道理,这几家好像还真是有几分关系……
“叫平侄儿来!”
陆斫将陆平唤来,一问才知,竟然真是一家,连他也惊讶了。
陆斫眉头皱了皱,看向陆广,说道:“广弟,既然都是一家,你不妨便以采买皮货的名义,亲自去那张家庄子走一趟。”
“一来,看看能否定下些现成的兔皮袄子,比咱们自己缝制更快,二来,也是亲眼瞧瞧那张家的底细,看看有无机会攀谈几句,探探口风。”
陆广点点头,与陆斫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里的凝重。
陆平站在一旁,见气氛有些凝重,便又说道:“这家的主子好像很少露面,听说还跟白家有点关系,年纪不算大,起家就是靠着一手医术,实在是有些叫人惊讶,竟然做到了这么大的家业。”
陆斫瞳孔一缩,倒吸一口凉气!
医术?!
他想起自己儿子陆文说的话,他就是被一个医术极好的人给救了的,在大风雪中冻了那么久都救了回来!
难不成跟这张家有什么联系???
陆斫强行按下心里的惊慌,看向陆广,问道:“广弟,你先前可曾听说过江南城有这号人物?
陆广缓缓摇头,脸上也满是困惑,说道:“没有,从未听过!”
“若真是这般年纪就能攒下如此家业,要么是背后有滔天势力,要么就是此人真有鬼神莫测之能。”
“二哥,你想想,粉条作坊日进斗金却不囤积居奇,卖皮货价格公道,这一桩桩一件件,看似散乱,却隐隐有一条线穿着,可他为了什么,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总不至于真的是个纯纯的大善人吧?”
陆斫深吸一口气,只觉得这张家有些太神秘了,但现在他们却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了。
他闭了闭眼,有些无力的说:“广弟,你明日便去那张家庄子,务必亲眼看看,平侄儿,你继续每日去粉条作坊排队,多听多看,但切记,莫要打探,更莫要惹人注意。”
陆平和陆广同时应下,心有戚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