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风掠过玄武山残破的山脊,卷起满地焦黑碎石与溃散的魔气余烬,凉得刺骨。
我悬浮在半空,缓缓收回舒展的五指,万丈关公圣像的鎏金光芒一点点敛入虚空,最终尽数归缩于胸口那尊温润的关公瓷像之中。五行正气剑悬于身前,五色流转的剑光层层黯淡,沸腾奔涌的经脉终于慢慢平复下来。
一场惊天动地的跨界死战,至此落幕。
暗影魔兽崩碎,影界本源晶核破灭,四大护法存留世间的最后一丝残魂彻底烟消云散。可我站在这片刚刚挣脱浩劫的天地之间,心底没有半分胜利的狂喜,只剩沉甸甸的空落与肃然。
放眼望去,昔日巍峨壮阔、灵脉旺盛的玄武山,已然彻底化作一片残破废墟。
山体从中断裂,绵延百里的山脊塌陷崩塌,无数巨石断崖悬空倾斜,随时可能继续坠落倾覆。地面布满纵横交错的漆黑沟壑,最深的地方看不见底,隐约能从裂隙深处窥见褪去的魔光与散尽的地火余温。曾经稳固如山、镇守北方地脉的联盟中枢平台,早已在暗影魔兽的狂暴一击下碎成齑粉,平整的阵基台面彻底崩裂,上古流传的守脉灵纹尽数断裂、磨灭、消散。
漫天翻滚的漆黑魔气正在缓缓褪去,却并未彻底消散干净。细碎的混沌魔雾如同残存的鬼魅,萦绕在残破的山林沟壑之间,迟迟不肯散去。原本澄澈通透的天地灵气,此刻紊乱不堪、稀薄至极,再也没有往日生生不息的温润生机。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深处逆势翻涌而上的阴冷死气,沉沉压在整片战场之上,让空气都变得冰冷滞涩、压抑窒息。
我缓缓落地,双足踏在粗糙焦黑的碎石之上,脚底传来细碎的硌痛感,也让我纷乱浮动的心绪稍稍落地。
脚下每一寸土地,都残留着大战过后的惨烈痕迹。断裂的桃木法器、崩碎的符箓残片、弯折的金属兵刃、散落的佛门佛珠碎片,密密麻麻铺满残墟。更让人心悸的,是地面尚未干涸的暗红血迹,一丝丝、一缕缕,浸透碎石泥土,无声诉说着方才那场死战的悲壮与凶险。
守脉联盟的弟子们三三两两散落各处,无人言语,无人欢呼。
有的人盘腿坐在碎石堆上,浑身染血、气息微弱,闭着眼艰难调息,衣衫破碎不堪,伤口狰狞外露,却连抬手疗伤的力气都已耗尽;有的人倚靠在断裂的山石旁,低垂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目光死死盯着地面的血迹与残器,眼底满是疲惫与沉痛;还有不少重伤的弟子静静躺卧在地,靠着同伴简单的搀扶与止血手段勉强维系生机,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无力,随时可能彻底断绝气息。
整场大战,我们拼死搏杀、以命相抗,赌上所有人的修为、体魄乃至性命,才勉强击碎暗影魔兽、逼退影界危机。可赢到最后,只剩下满目疮痍、遍地伤痕,以及无数难以弥补的损耗与创伤。
这是一场彻彻底底的惨胜。
我转头看向身旁并肩作战的伙伴,每个人的状态,都差到了极致。
小明盘膝静坐不远处的空地,白衣早已被血水与尘土浸透,看不出原本的洁净色泽。他双目轻闭,眉心一点佛光微弱闪烁,周身再无半分浩瀚净水灵力。方才为护住所有重伤弟子,他燃尽一身佛门修为、透支全部神魂力量催动菩提舍利圣光,此刻早已油尽灯枯,连睁眼的力气都颇为勉强,周身气息虚浮飘忽,仿佛下一刻就会随风消散。
完颜雪跪坐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勉强稳住身形,原本灵动清亮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黯淡无光。她的萨满魂铃早已灵力枯竭、沉寂无声,指尖布满细密血痕,虎口崩裂的伤口依旧渗着鲜血,通体灵韵彻底耗尽,连最简单的通灵感知都无法催动。
陈阳立在一侧,身姿依旧挺拔,却难掩满身疲惫。他手中的高频光谱仪外壳布满裂痕,核心灵力机芯微微发烫,显然已是超负荷运转后的极限状态。为配合金风合璧秘术锁死魔躯,他强行催动器械最大功率,损耗了大量核心零件,此刻器械近乎报废,自身精神力也彻底透支,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凝重与疲惫。
所有人,都拼尽了自己的所有。
我抬手轻轻抚过掌心的关公瓷像,冰凉温润的触感传来,方才显圣的磅礴忠义道韵依旧残留在体表,温热厚重,缓缓滋养着我透支的经脉与神魂。
刚刚一战,我彻底将自身忠义之心、毕生修行底蕴、全部五行灵力尽数灌注圣器,换来了万丈神像显圣、忠义破魔阵成型、本源晶核破碎的绝杀战果。此刻静下心来感知自身,才发觉体内经脉早已布满细微裂痕,灵力几经透支、反复透支,肉身酸痛乏力,神魂震荡不休。
可这份伤势与疲惫,在眼前这片残墟、同伴的牺牲、众人的付出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我缓步向前,踏过满地碎石残器,走到战场中央,目光缓缓扫过整片残破的玄武山。
这一刻,我清晰地感知到,这片镇守北方千年、支撑四象地脉运转的上古灵根,彻底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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