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阳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过去。
他看着那个小战士，开口问道。
“小同志，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那个小战士看到李阳和他身后那些精神饱满、装备精良的战士。
眼中闪过一抹羡慕，但还是立刻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我们是一一五师独立团三营二连三排的！我叫董强，是三排排长！”
李阳愣了一下。
这么小的年纪，竟然就是排长了？
他看了一眼董强身后那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加上董强自己，也才八个人。
“你们排……就剩这么几个人了？”
董强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用力地点了点头。
“报告首长！我们排满编的时候有三十多号人。”
“打了几个月，老兵都打光了，剩下的也都是新兵蛋子……现在，就剩我们八个了。”
李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
他看着董强手里那把野菜草根，又问道。
“你们……就吃这个？”
董强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往身后藏了藏，低声说。
“粮食早就断了……师部的大部队已经去晋西省那边屯田了。”
“我们这些留在敌后的，能找到点草根树皮填肚子，就算不错了……”
李阳的心头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闷得发慌。
他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快十岁的少年排长。
看着他身后那七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战士，再看看他手里那把攥得死死的野菜草根。
这就是留在敌后的八路军。
这就是在用血肉和鬼子死磕的英雄。
李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酸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带我们去你们驻地看看。”
“是！首长！”
董强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在前面带路。
……
所谓的驻地，不过是太岳山脚下一个破败的小山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的样子，但此刻却显得格外萧条。
土坯墙上到处都是弹孔，有些房子甚至已经塌了半边，看得出来，这里没少经历战火。
李阳一行人刚进村，一个穿着同样破旧军装，但身板挺得笔直的汉子就快步迎了上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国字脸，只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同样写满了疲惫。
“排长，这几位是？”
汉子先是看了一眼董强，随后目光落在了李阳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眼前这帮人，军装崭新，装备精良，每个人都精神抖擞。
跟他们这些在敌后挣扎求生的部队，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董强连忙上前一步，小声汇报道：“连长！这位首长是咱们八路军的同志！他们路过这里！”
汉子一听是自己人，脸上的警惕顿时消散了不少，换上了一抹热络。
他快步走到李阳面前，一个标准的敬礼。
“首长好！一一五师独立团四营二连连长，骆子豪！”
李阳回了个礼，打量着眼前的骆子豪。
“骆连长，辛苦你们了。”
骆子豪并不知道李阳的真实身份。
只当他是一个路过的友军高级干部，便开始汇报起部队的情况。
“报告首长！”
“我们二连，最鼎盛的时候，拉扯起三百多人的队伍！”
说起这个，骆子豪的脸上带着一股藏不住的自豪。
但很快，他的神情就黯淡了下去，声音也低沉了许多。
“可惜……前阵子跟鬼子干了一仗，一场遭遇战，把我们的骨干都打光了。”
“现在连队里，老兵没剩下几个，新兵蛋子倒是不少，可没打过几枪，战斗力跟不上。”
他叹了口气，指了指村子周围。
“这周边的鬼子，虽然大部分都是些治安中队和伪军，不成气候。”
“但我们……唉！”
骆子豪重重一拳捶在自己手心，脸上满是憋屈和不甘。
“手里没家伙，肚里没食，拿什么跟鬼子拼？”
“现在全连上下，平均每人就剩下十多发子弹，有的新兵甚至只有五发！”
“这枪一响，眼睛一闭一睁，一梭子就打没了！这仗还怎么打！”
李阳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他身后的杨铁山和其他战士们，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们知道敌后艰苦，却没想到艰苦到了这种地地步。
连子弹都成了奢侈品。
骆子豪越说越激动，指着战士们空瘪的肚子，嗓门都大了几分。
“还有吃的！首长您看看，战士们一个个饿得前胸贴后背，别说打仗了，走两步路都打晃！”
“我们已经断粮好几天了，只能靠挖草根，啃树皮顶着。”
“这样下去，不用鬼子来打，我们自己就先饿死了！”
说到最后，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这不是软弱，是英雄末路的无奈和悲壮。
李阳拍了拍他的肩膀，沉声道：“困难是暂时的，都会过去的。”
骆子豪苦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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