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将石塔台地染成一片沉静的蓝灰色。
最后一缕天光挣扎着掠过远处山脊的松梢,旋即隐没。
塔内,炉火成为了唯一的光源与热源,橘红色的光晕填满了这方简陋却至关重要的空间,将墙壁上斑驳的岁月痕迹和窗外渗入的寒意温柔地推拒在外。
陈默蹲在炉边,专注地处理着今天的渔获。
铁皮桶里,鱼儿们已经停止了扑腾。他动作麻利,刮鳞、剖腹、清洗,水流声和刀锋划过鱼身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
一部分较小的鲫鱼和柳根鱼被他放入已经烧热、加了少许油脂和盐的锅中,准备炖一锅鲜汤。
那几条稍大的,以及地笼里收获的泥鳅和螃蟹,则被他用细树枝串起,架在炉火旁,利用火焰的余热和上升的烟气,开始慢慢地熏制。
陈平安被安顿在炉火另一侧的皮毛垫子上,好奇地看着陈默忙碌。
孩子似乎对那串串在火上、渐渐散发出焦香的鱼很感兴趣,不时咿呀着伸出小手想指,被陈默温和而坚定地挡开。
咪咪则占据了炉台附近一块温暖的石板,碧绿的眼睛半眯着,视线却始终跟随着陈默手中的鱼肉移动,尾巴尖偶尔惬意地摆动一下。
鲜鱼入锅,随着温度的升高,一股清新而浓郁的鲜香气味开始升腾,混着松木燃烧的烟火气,在塔内盘旋缭绕。
这气味与昨天野鸡的浓香不同,更显质朴天然,却同样勾人食欲。
陈默往汤里扔了些野蘑菇和一点野菜,汤色很快变得乳白,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
趁着炖汤和熏鱼的功夫,陈默起身,从堆放在角落的物资里,翻找出一个军绿色的水壶——这不是装水的那种,里面是他在塔河县一家小超市角落里找到的、仅剩的半壶散装白酒,估计有六十多度,口感辛辣猛烈,但在这荒野里,却是绝对的“硬通货”和奢侈品。
他平时几乎不碰,只在最疲惫或情绪极度低落时,才抿上一小口驱寒或麻痹神经。
更多时候,他是警惕的,警惕丧尸,警惕野兽,警惕任何可能的意外,酒精会模糊感官,延迟反应,是生存的大忌。
但今天……或许是因为白天的收获带来的些许踏实,或许是因为确认了六六还活着(尽管行踪成谜)而卸下了一块心病,或许是因为身处这相对坚固的石塔、远离了丧尸横行的区域而滋生出的一丝微弱但真实的安全感……他想放松一下,哪怕只是很有限的一下。
陈默拧开壶盖,一股浓烈辛辣的粮食酒气瞬间冲入鼻腔。
他又摸向口袋,掏出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烟盒。
烟和酒,文明世界的残余物,在这末日荒野里,都成了需要精打细算、用以慰藉孤寂灵魂的珍贵库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抽出一支支皱巴巴的香烟取了出来,凑到炉边,就着一根燃烧的细小松枝点燃。
深吸一口,久违的、带着焦油味的烟雾涌入肺部,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和奇异的放松感。
他缓缓吐出烟圈,看着青灰色的烟雾在炉火的光晕中扭曲、升腾,最终消散在头顶的黑暗中。
烟抽了一半,锅里的鱼汤已经炖得奶白浓郁,香气扑鼻。
熏鱼也表皮金黄,渗出晶莹的油脂。
他先给陈平安盛出一小碗吹得温热的鱼汤,剔除了所有细刺,用勺子慢慢喂给孩子。
陈平安喝得津津有味,小嘴吧嗒着,显然对这新鲜的味道很是喜欢。
咪咪也分到了一些鱼汤泡软的饼干和一些鱼肉。
安顿好“小的们”,陈默这才给自己盛了满满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鱼汤,又拿过一串烤得外焦里嫩、滋滋冒油的熏鱼。
他坐回到炉火旁最舒适的位置,背靠着冰冷的石墙(炉火的热量让墙面这一小块变得温热),将那半壶白酒放在手边。
陈默先喝了一大口鱼汤。
滚烫、鲜美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温暖了五脏六腑,驱散了傍晚从溪边带回的最后一丝寒意。
熏鱼烤得恰到好处,外皮焦脆,内里的鱼肉却依然鲜嫩多汁,带着松枝烟熏的特殊香气和淡淡的咸味,咀嚼起来满口生香。
就着鲜美的鱼肉,他拿起酒壶,拔掉塞子,仰头灌了一小口。
“嘶——哈!”
高度白酒如同一条火线,从口腔一路灼烧到胃里,强烈的刺激感让他忍不住咧了咧嘴,倒吸一口凉气。但紧接着,一股暖流便从胃部扩散开来,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带来一种通透的、略带麻痹的舒适感。
连日来的疲惫、紧绷的神经、心底深处那份失去六六又失而复得(尽管方式古怪)的复杂情绪,仿佛都被这口烈酒暂时熨平了一些。
他又吃了几口鱼肉,然后再次拿起酒壶。
这一次,他喝得慢了些,让那股辛辣醇厚的液体在口腔里停留片刻,细细感受那粗糙却真实的热度。
没有推杯换盏,没有喧闹人声,只有炉火的噼啪声,陈平安满足的哼唧声,咪咪舔舐盘子的细微声响,以及塔外永不止息的风声林涛。但陈默却感到一种久违的、近乎奢侈的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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