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内的熏鱼干和腌肉堆起了一座小山,野菜也晒干了几大捆。
春光一日盛过一日,台地边缘那几丛野刺玫甚至已经结出了青涩的小果。
陈默知道,该动身了。
这一次离开石塔,目的不再是近处的渔猎或采集。
他需要重返人类文明的废墟——那些散落在大兴安岭边缘或山中小镇、林场聚居点的遗迹。
目标明确:寻找能长期储存、便于种植的农作物种子(土豆、玉米、豆类,甚至任何尚未完全失去活力的种子);补充日益减少的“奢侈品”如香烟、酒类(对于长期紧绷的神经,偶尔一点慰藉至关重要);最重要的,是寻找汽油。
越野车的油箱只剩下小半,那两桶备用汽油也所剩无几,没有燃油,这辆可靠的交通工具和移动堡垒就等于废铁。
此外,他还有一个更深的、隐忧般的念头:春天了。
东北的酷寒冬季,曾经是天然的“冷冻库”,极大限制了丧尸的活动能力,甚至可能直接冻僵一些。
这也是他当初选择北上的重要依据。但春天万物复苏,气温回升,那些被“冻住”的怪物,会不会也重新“活跃”起来?
虽然他在这深山老林里已许久未见丧尸踪影,但山外的世界呢?他需要知道,这片“净土”的边界是否依然稳固,山外的威胁有没有随着春风蔓延的风险。
这是一个冒险的决定。离开相对熟悉和有一定防御能力的石塔区域,深入可能仍有危险潜伏的人类遗迹。但他别无选择。
种子关乎未来的食物稳定,汽油关乎机动性和应急能力,而探查外部威胁,更是关乎生存根本。
清晨,天色微明,林间还弥漫着乳白色的薄雾。
陈默开始了周密的准备。他没有丝毫大意,将所有重要物资——武器,以及陈平安的必需品——都搬上了越野车。
他甚至用找到的木板和石头,将塔内一些关键位置做了简单的伪装和封堵,防止他们离开期间有野兽进入筑巢或破坏。
陈平安被安顿在副驾驶。
陈默用结实的布带和柔软的填充物,在座位和车门之间做了一个简陋却有效的“安全围栏”,确保孩子在车辆行驶甚至颠簸时不会撞伤。
旁边放着水、易于抓握的食物、几件熟悉的玩具(光滑的石子和一块软木)。
咪咪被放进那个铺着旧衣的纸箱,放在副驾驶脚下,这里相对安稳,也便于陈默随时查看。
他自己则全副武装:五四式手枪插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两个备用弹匣装满;锋利的猎刀绑在小腿外侧;工兵铲放在副驾驶座位旁;那颗两颗一直小心保存的67式木柄手榴弹,也放在了触手可及的背包侧袋里。
副驾驶座上,放着望远镜、地图、指南针,还有几个空的塑料油桶和收集物资用的编织袋。
发动引擎前,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车辆:轮胎、机油、水箱、灯光。
然后,他挂上低速四驱,越野车发出低沉的轰鸣,缓缓驶离了停驻多日的石塔台地,碾过松软湿润的春泥和冒头的草芽,重新驶上了那条依稀可辨、通向山外的林间旧路。
春日山林在车窗外飞速后退。
景色与石塔周围相似,却又有些不同。
树木更加茂密高大,林间偶尔能看到倒塌的电线杆和锈蚀的铁丝网,提醒着这里曾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道路越发崎岖难行,有些路段被去冬倒伏的大树或春汛冲垮的泥石流完全阻断,陈默不得不下车,用工兵铲和斧头艰难地清理,或者冒险从更陡峭的边坡绕行。
每一次停车、下车劳作,他都神经紧绷,手枪从不离手,眼睛和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异常动静。
陈平安起初对车辆的移动和窗外变化的景色感到新奇,咿咿呀呀地指点着,但不久便在引擎声和颠簸中沉沉睡去。
咪咪则一直很安静,蜷在纸箱里,只有车辆剧烈颠簸时才会发出不满的咕噜声。
大约行驶了三个多小时,穿过一片茂密的落叶松林后,前方的地形豁然开朗。
他们来到了一处群山环抱中的小型盆地。
盆地中,一片低矮破败的建筑群依稀可辨——那就是他们的目的地,那个废弃的林场聚居点。
陈默没有立刻驾车进入。他在盆地边缘一处能俯瞰全局的高地停了车,熄了火。他拿起望远镜,仔细地观察起来。
聚居点规模不大,大约十几栋砖瓦或木板房,大多已经坍塌或屋顶破漏。
一条泥土主街贯穿其中,街边散落着锈蚀的农机具和废弃的车辆骨架。
最引人注目的是街角一个红顶的小房子,旁边立着两个锈迹斑斑的圆柱形储油罐——加油站。不远处,有一栋相对较大的平房,门口挂着模糊的招牌,似乎是小卖部或食堂。
更远一些的坡地上,能看到几块轮廓模糊、长满荒草的方形地块,应该是曾经的菜园或小型农田。
整个聚居点死一般寂静。
没有炊烟,没有灯光,没有活动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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