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塔内,炉火余温尚存,空气中还残留着晚餐——一锅以蕨菜和最后一点熏肉干炖煮的杂鱼汤——的淡淡鲜香。
陈平安已经吃饱喝足,在柔软的皮毛垫子上蜷成一团,睡得小脸通红,发出均匀的鼾声。
咪咪舔干净自己盘子里的最后一点鱼汤,跳上窗台,将自己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圆,碧眼在暮色中半眯着,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摆动。
陈默却没有立刻休息。
他坐在炉边一块被火光烘得温热的石头上,面前摊开着那个越来越厚的自制“账本”——用各种废纸背面和捡来的铅笔头记录的信息。他翻到记录食物储备的那几页,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熏鱼干和腌肉的数量,比他预想的消耗得更快。
一部分是日常所需,另一部分……则流向了东南方山坡下那个新添了四张嘴的岩穴。
六六虽然偶尔能自己捕些小猎物,但要养活哺乳期的母狼和四个快速生长的幼崽,显然力不从心。
过去几天,六六又单独来过石塔两次,每次都是那副可怜巴巴、饿得眼睛发绿的模样,陈默没法硬起心肠不给。
母狼虽然警惕,但为了孩子,也默许了六六这种“回娘家打秋风”的行为。
如此一来,陈默原本计划能支撑更久的肉食储备,正在以可见的速度减少。
而那些新开垦的土豆和豆子,距离收获至少还有一两个月,而且产量未知,无法作为即时替代。
除了食物,其他物资也在缓慢消耗。
盐和糖所剩无几,香烟只剩下最后半盒,白酒也快见底了。
更重要的是,汽油虽然补充了一些,但越野车的油量依然不容乐观,只够支持几次短途探索或紧急撤离。
生存的弦,再次因为资源的消耗而被拨动,发出细微却清晰的嗡鸣。
安逸的春日即将过去,他必须为更长远的夏天,甚至可能面临的更多变数做准备。
陈默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半盒香烟,抽出一支。
烟卷因为潮湿而有些发软,他小心地在炉火余烬上点燃,深吸了一口。
辛辣而略带苦涩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眩晕感和奇异的清醒。
陈默缓缓吐出烟圈,看着青灰色的烟缕在昏暗的光线中袅袅上升、变形、最终融入黑暗。
他的思绪也随之飘散、凝聚。
当务之急,是获取更多的食物,尤其是蛋白质来源。
不能只依赖不稳定的渔猎和那几亩尚在成长中的庄稼。
他需要发起一场主动的、系统的“春末猎季”。
目标明确:鱼、野兔、野鸡,以及其他一切能够安全捕获、易于处理和储存的中小型猎物。
他需要提高陷阱的效率,增加陷阱的数量和种类,探索更远的狩猎区域。挂网和地笼需要更频繁地检查和维护。
陈默甚至可以考虑尝试制作一些更大型的、针对野猪或鹿的陷阱或套索(风险更高,但回报也更大),当然,必须极其谨慎,避免引火烧身。
同时,他还需要兼顾“试验田”的照料,以及……对六六一家的有限援助。
后者让他有些矛盾。理智告诉他,在自身资源紧张的情况下,不应过多分散精力去照顾野生动物。但情感和那份亲手接生的特殊联结,又让他难以完全割舍。
或许可以设定一个限度?比如,只在它们明显陷入困境(比如六六再次饿得皮包骨出现)时提供最低限度的帮助?或者,尝试引导六六学习更有效的狩猎技巧(虽然听起来有点荒诞)?
香烟燃到一半,陈默的思路越发清晰。
他掐灭了烟(小心地留下半截烟蒂),拿起铅笔,在“账本”新的一页上,开始罗列明天的计划:
1. 清晨:检查所有现有陷阱(兽夹、套索)、挂网和地笼,重新布置诱饵,修补损坏处。
2. 上午:以石塔为中心,向西北方向探索一片未仔细探查过的林区,寻找新的兽径和可能的狩猎点,设置2-3个新的陷阱。同时留意可食用植物(如菌类、浆果)。
3. 下午:处理上午可能有的收获,进行熏制或腌制。照料“试验田”,除草、浇水、加固豆架。
4. 傍晚前:例行巡查石塔周边安全,检查预警装置。
这只是基础。他还在旁边空白处写下了一些更长期的、需要逐步实施的设想:
· 扩大食物来源:寻找并标记附近的野果树(山丁子、稠李子)、坚果林(榛子丛),待成熟季集中采集。
· 技能与工具:尝试烧制更耐用的陶器(储水、储物);研究如何鞣制更好的皮革(用于衣物、工具);练习弓箭制作(远程、安静的攻击/狩猎手段,节省子弹)。
· 探索与信息:规划一次短途(一天内往返)的越野车探索,目标:寻找更大型的废墟(可能有更多物资)、确认更远区域的丧尸活动情况。必须储备足够汽油,并确保陈平安和咪咪的绝对安全安置方案。
· 关于六六一家:观察,有限援助。尝试通过放置食物时保持更远距离、减少直接接触,来降低母狼的戒备和自身风险。同时观察幼崽成长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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