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雪来得比陈默预想的还要早一些。
那不再是霜,而是真正的、细密坚硬的雪粒,被呼啸的北风裹挟着,抽打在石塔厚重的墙壁上,发出沙沙的响声,仿佛无数细小的爪子在挠刮。
一夜之间,大兴安岭的世界褪去了最后斑斓的秋衣,换上了单调而冷峻的灰白底色。气温骤降,呼吸在空气中凝成白雾,迅速消散。
真正的冬天,以不容置疑的姿态,宣告了它的降临。
陈默的备战工作早已完成。
物资充足,防御加固,连心态也调整到了应对极寒和孤寂的模式。
然而,最大的变数,永远来自外界,来自那些同样在严冬法则下挣扎求存的生灵。
这天,威胁突然出现了。
这天下午,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似乎酝酿着更大的雪。
陈默正在塔内检查壁炉的通风,陈平安则裹着厚厚的皮裘,蹲在窗户边(木板留了观察缝),用一根小木棍逗弄着偶尔落在窗台上觅食的北朱雀。
突然,一阵异常沉闷、带着震动感的“砰”声,从石塔外传来,紧接着是木料受力时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陈默心中一凛,瞬间抄起倚在墙边的步枪和挂在墙上的手枪(子弹早已上膛),一个箭步冲到观察缝前。
只见石塔外侧那道加固过的、碗口粗木料制成的栅栏门,正在剧烈晃动!一只巨大的、覆盖着深棕色毛发的熊掌,正从缝隙中伸进来,粗壮有力的爪子钩住木料,试图将整扇门撕开或推开!沉重的拍击声正是熊掌撞击门板发出的。
是头熊!而且看体型和毛色,极有可能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棕熊!
它没有选择更脆弱的窗户或墙壁,而是直接冲着最显眼的入口来了。
它似乎……看中了这座坚固、背风、能遮雪挡雨的石塔,想要将其作为自己的冬眠巢穴!
“平安!退后!到最里面的角落去!”陈默低吼,声音因紧张而干涩。
陈平安吓得小脸煞白,但还算镇定,立刻抱着小木棍缩到了石塔最内侧、用皮毛堆出来的“暖炕”角落,大眼睛惊恐地望着门口。
陈默的心脏狂跳。
栅栏门虽然坚固,但绝对经不住一头成年棕熊持续不断的蛮力破坏。
一旦门破,后果不堪设想。
他必须主动出击,在门口相对狭窄的地形阻击,绝不能放它进来!
陈默深吸一口气,猛地拔掉门口几个简易“绊铃”的连接线,然后用力拉开了内侧的门栓——不是完全打开,而是拉开一条足够他侧身而出的缝隙。
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粒瞬间涌入。
他闪身而出,反手将门虚掩,背靠石塔墙壁,举起了手枪。
棕熊显然没料到“巢穴”里会突然钻出个活物,而且还拿着个黑乎乎的东西对着它。
它停止了撞门,庞大的身躯向后微微一顿,硕大的头颅低垂,浑浊的小眼睛聚焦在陈默身上,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沉的呼噜声,带着腥膻味的热气喷成白雾。
它肩背的肌肉高高隆起,显示出惊人的力量。
距离太近了,不超过十米。
棕熊庞大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肉山,充满了野性的压迫感。
陈默能清楚地看到它口角流下的涎水,以及胸前那撮标志性的浅色毛发。
不能犹豫!陈默知道,手枪子弹对皮糙肉厚的棕熊杀伤力有限,除非击中眼睛、口腔等要害。他必须创造机会!
“吼——!”棕熊似乎被陈默的“挑衅”激怒,后肢发力,作势欲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石塔侧后方的灌木丛中,猛地窜出几道灰色的身影!
是六六!还有那四只体型已经和六六一样大的狼犬崽子!
它们悄无声息地潜行到了附近,此刻如同离弦之箭般射出!母狼没有第一时间现身,但陈默眼角的余光瞥见更高处的岩石上,那道修长而沉静的身影已经站了起来,金色的眸子冰冷地锁定着棕熊。
棕熊的注意力瞬间被侧面袭来的威胁分散。它庞大的身躯转动不如狼犬灵活。
冲在最前面的是那只被陈默叫作“大灰”的狼犬,它速度极快,低吼一声,避开熊掌挥舞的范围,精准地一口咬在棕熊的后腿腱子肉上,牙齿深深嵌入,随即借助冲力猛地一扯!
“嗷——!”棕熊吃痛,愤怒地转身挥掌拍去,但大灰早已松口,灵巧地跳开,熊掌只拍起了地上的雪泥。
紧接着,另一只狼犬(陈默心中叫它“二黑”)从另一侧扑上,目标是棕熊的臀部,同样是一咬即走,绝不停留。
第三只、第四只……六六也加入了战团,它比孩子们更有经验,吠叫着吸引棕熊正面的注意力,为孩子们的袭击创造机会。
狼群的战术显露无疑:骚扰、撕咬、消耗。
它们绝不与棕熊正面硬撼,而是利用速度和灵活性,轮流上前,咬一口就跑,在棕熊厚实的毛皮和脂肪层上留下一道道虽然不深、但足以激怒和消耗它体力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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