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精与极度疲惫共同编织的网,终于在炉火渐熄、寒意微侵的后半夜,将陈默拖入了深沉而无梦的黑暗。
这是他数月来,第一次允许自己如此“放纵”地沉睡。
紧绷如钢丝的神经,在劣质白酒的麻痹和六六一家存在的微妙安全感下,暂时松弛了下来。
他知道母狼那近乎本能的、对任何风吹草动都极度敏锐的警惕性,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此刻最可靠的哨兵。
若非如此,他绝不敢让自己陷入这般毫无戒备的沉眠。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勉强透过缝隙挤进石塔时,陈默是被一阵钝痛唤醒的。
那疼痛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头颅内部弥漫开来,像有无数细小而坚硬的冰锥在轻轻敲打他的脑仁。
宿醉的后遗症,混合着长期营养不良和巨大精神压力带来的生理性头痛,让他刚恢复意识的瞬间,便忍不住闷哼一声。
陈默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适应了片刻,才看清石塔内昏暗的景象。
炉火已熄灭,只余一堆暗红的灰烬,散发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余温。
空气冰凉,混杂着熊的皮毛、灰尘、以及……狼犬身上特有的、并不算太难闻的气味。
陈默没有立刻起身,他就那样仰面躺着,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粗糙的石板缝隙,任由头痛一阵阵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大约过了五六分钟,陈默才缓缓地、极其小心地用手肘撑起上半身,动作迟缓得像个生锈的机器。
每一下移动,都似乎牵动着太阳穴的抽痛。
陈默晃了晃沉重的脑袋,试图驱散那恼人的昏沉与胀痛,效果甚微。
喉咙干得发紧,像被砂纸磨过。
他摸索着找到昨晚放在身边的水,灌下几大口冰冷的凉水。
刺骨的寒意顺着食道滑下,反而让他精神稍微一振。
陈默环顾四周。
陈平安还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均匀。
六六侧卧在另一边,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耳朵却依旧时不时轻轻抖动一下。
四只狼崽子——大灰、二黑、三黄、小斑——挤在母狼身边,睡得正香。
母狼……它似乎根本没睡,或者说,只是处在一种极浅的、随时可以跃起的休息状态。
它依旧半卧着,头颅微抬,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清醒而冷静的光泽,正静静地看着刚刚坐起的陈默。
见陈默望过来,它只是极轻微地偏了下头,目光便转向了门口方向,仿佛在提醒:外面,才是需要关注的重点。
咪咪不知何时已经从高架子上下来了,蜷在平安脚边,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但陈默起身的动静让它也睁开了眼,警惕地扫视了石塔内部一圈。
头痛仍在持续,但理智和责任已经迅速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
陈默用力搓了把脸,强迫自己彻底清醒过来。
新的一天,生存的日常仍需继续,而昨夜的威胁在他看来,并未远去。
陈默起身,先小心地给火炉添加了新的木柴,用余烬引燃。
跳跃的火光重新带来温暖。
然后,他开始准备“早餐”。
陈默打开存放食物的木箱和袋子,首先取出的,是从小镇废墟搜刮来的“好东西”:两包压缩饼干(虽然干硬,但能量足)、一盒虽然早已经过期不知道多久,但真空包装完好的午餐肉罐头。
这些相对“精致”且易于处理的食物,是他和平安今天的主食。
接着,他走到另一个角落,那里堆放着之前狩猎和储存的“原始”肉食。
主要是前段时间猎到的那头熊的肉。
大部分熊肉早已被他风干,变得黝黑坚硬,口感粗糙,腥臊味即使用烟熏和大量野山椒处理也难以完全去除,而且脂肪含量高,吃起来很腻。
另外还有几块用陶罐保存的、凝固的熊油。
这些熊肉和熊油,在获得小镇物资前,是重要的脂肪和蛋白质来源。但现在,有了更易入口的食物,陈默决定将它们作为“储备粮”和……盟友的口粮。
他拿出刀,将几大块坚硬的咸熊肉干用力砍成小块。
又用木勺从陶罐里挖出几大坨凝固的、黄白色的熊油。
陈默将肉块和熊油分别放在几个破旧的、但还算干净的金属盆或大碗里。
“六六,大灰,过来。”陈默轻声呼唤。
六六立刻抬起头,摇了摇尾巴站起来。
四只狼崽子也醒了,充满期待地看着陈默手里的食物盆。
母狼没有动,但目光注视着。
陈默先将最大一份(混合了较多肉块和一块熊油)推到六六面前。
六六低头嗅了嗅,立刻开始大快朵颐,吃得呼哧作响。
然后,他将剩下的肉块和熊油分成四份,分别放在大灰、二黑、三黄、小斑面前。
年轻的狼崽子们欢呼般低呜一声,扑向属于自己的那份,贪婪地撕咬咀嚼起来。
坚硬的风干熊肉对它们的牙齿来说不算什么,富含脂肪的熊油更是补充能量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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