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放下手中茶盏,似笑非笑地瞥过来:“老四家的,你这媒做的,天罗地网,一个不漏啊。”
宜修脸上一窘,连忙斟酌着回禀:“回皇阿玛,倒不全是儿媳的主意,儿媳只是和十弟妹办了两场小宴,都是姐妹们自家相看、彼此中意的。”
康熙淡淡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这么说,谢媒礼你一分没捞着?”
“收、收了……”宜修羞得脸颊发烫,一副不好意思见人的模样,乖乖不再多言。
康熙也不再打趣,扫了一眼满堂儿媳公主,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笑意,托着下巴慢悠悠开口:“要朕赐婚也成……”
温宪见太后在座,胆子也大了几分,笑着插言:“皇阿玛,我们诚心求旨,自然也给您备了媒人礼。”
说着捧上一个锦盒,“都是女儿们亲手给您做的鞋袜衣裳,您瞧着可喜欢?”
“亲手”二字,最是戳心。
康熙往盒里瞥了一眼,只见长靴、锦袜、袍衫针脚细密,心头一暖,连眨好几下眼,才强压下泪意,朝李德全递了个眼色。
李德全会意,连忙捧着盒子躬身退出慈宁宫,一路快步赶回乾清宫,把衣物摆在御案最显眼的地方,只等皇上回来细细端详。
“罢了,就依你们。”康熙眼底掠过一丝追忆与动容,大手一挥,“朕准了。说说看,对婚期、礼数还有什么要求,朕一并替你们敲定。”
纯禧连忙上前:“女儿与大弟商议过,想把婚期定在今年七夕。”
她比胤禔年长一岁,口中“大弟”便是对胤禔的称呼。
康熙起初没回过神,转念一想便有些迟疑:“七夕是不是太赶了?那会儿朕未必在京。”
太后不满地横了他一眼,开口解释:“乌希娜五月底生产,七月正好出月子,能亲自主持婚宴;爱蓝珠产期在十一月,胤禔和纯禧是想着,等梧云珠与莫日根成婚后,便让小两口回科尔沁一趟,一来见见长辈,二来也好陪着爱蓝珠,免得她孤身待产、举目无亲。”
康熙明白胤禔的一片苦心,脸上露出愧疚之色,“好,朕让内务府全程操办,绝不能委屈了梧云珠。”
“皇阿玛放心,四弟妹这些年早为梧云珠备下了丰厚妆奁,再加上大嫂留下的旧产,七夕必定风风光光送她出嫁。”
三福晋顺势替宜修说好话,也不动声色点明两人早已和解。
太后与康熙看在眼里,皆是满意,连连夸赞两位福晋想得周全。
“俄日敦与弘晙年纪还小,女儿想多留她两年,等满十八再成婚,不知皇阿玛意下?”梧云珠的婚事一定,纯禧便说起女儿俄日敦。
荣宪也立刻附和,她本意也是先把布琳与嘉瑗的名分定下,婚期不妨拖上七八年,不急不躁。
其余人也大多是这个意思,尤以八福晋最为积极。
弘旺的婚事她绝不亏待,至于悦宁、悦安,自然是能多留一日是一日。
康熙眉头微蹙,不轻不重地问了句:“弘旺的婚事,老八知道?”
八福晋稳住心神,从容应道:“知道。”
宜修连忙上前扶住她,躬身补充:“不瞒皇阿玛,这门亲事是儿媳举荐的。乌拉那拉·阿尔娜是儿媳堂侄女,前年其父升任五品守备,在端静姐姐榷场当差,今年又被举荐为从四品宣抚使。她亲叔叔曼度,四十八年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娶的正是康亲王嫡女。”
朝堂之上,五品本是一道坎,外放武官能做到从四品,已是十分出众。
亲叔叔入翰林,又娶宗室格格,乌拉那拉也是满洲旧姓。
怎么看,这姑娘家世出身都配得上皇孙福晋。
八福晋这般安排,没有刻意苛待庶长子,却也没有格外抬举,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康熙脸色稍缓,未置可否。
三福晋立刻接话:“阿尔娜这孩子原是思泰的伴读,容貌端庄,仪态大方,才学出众。思泰打算盘总出错,她却从无半分差池,自幼便打理庄子事务。前年她母亲生子,正是她代母掌家,料理得井井有条。”
太后想起了什么,点头道:“这孩子哀家有印象,活泼机灵,礼数周全,待人接物都落落大方。”
“皇额娘都说好,朕自然成全。”康熙终于露出笑意。
宜修、三福晋、八福晋心里齐齐腹诽:合着我们说破大天都不算数,皇太后一句话您就点头了?
八福晋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她听了四嫂的话,在亲眷内部挑选。
品行、容貌、仪态皆是上佳,又在太后跟前露过脸。
家世不算顶尖,但绝对拿得出手,不会落得个善待庶子的好名声。
弘旺不差,可一想到当年张氏做下的那些事,八福晋心里终究膈应,能做到不亏待,已是她最大的仁慈。
再多,确实没有了。
只当初说动四嫂帮忙,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但悦宁、悦安的婚事,她也半点没亏。
“皇阿玛,悦宁与悦安的婚事,儿媳也想多留几年,等她们十八再出嫁,可好?”想到两个女儿,八福晋顶着康熙淡淡的审视,再次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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