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左右看了看,发现没有车辆,便手脚并用地从河岸陡坡爬上了公路。他赤着脚,沾满泥浆,几步就跑到了林薇跟前,带着一身河水的湿气和青草泥土的味道。
“阿姐?”少年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清亮而真诚,“你车子陷住了?要帮忙不咯?”他的普通话不算标准,但眼神干净明亮,像雨后洗过的天空。
林薇看着他,少年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精瘦,皮肤是长期日晒雨淋的古铜色,五官轮廓分明,带着山野少年特有的淳朴和韧劲。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
“是啊,”林薇点点头,雨水顺着她的长发滴落,她指了指陷在泥坑里的小拖车,露出一丝无奈又感激的笑容,“轮子卡住了,拉不出来。麻烦你了,小兄弟。”
“我叫阿木!”少年爽快地报上名字,眼睛弯了弯,“莫得事,小事!”他走到拖车陷住的地方,低头仔细看了看轮子陷进去的深度和周围泥浆的情况。然后,他毫不犹豫地弯下腰,伸出沾满泥浆的手,直接抓住了拖车车架下方最坚固的横梁。他赤着的双脚稳稳地踩进冰冷的泥浆里,甚至比刚才在河水里陷得更深。
“阿姐,你扶稳车子前面,莫让它歪了!”阿木喊道,声音在雨声中依旧清晰有力。
林薇立刻照做,双手扶住拖车的前把手。
“一、二、三——走嘞!”
阿木一声低喝,瘦小的身体骤然绷紧,腰背猛地发力!他肩颈的肌肉线条瞬间清晰地隆起,那件单薄的旧汗衫被雨水和汗水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青涩却蕴含着惊人力量的脊梁。那一刻,他弓着背,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向上、向前扛抬的姿态,像极了他身后那些沉默地撑起黔东南天空的巍峨山峦。一种原始的、源自生命本身的磅礴力量感扑面而来。
“嘎吱……”沉重的拖车底盘与粘稠的泥浆发出令人牙酸的分离声。在阿木这股爆发力的作用下,深陷的轮子终于一点一点地,顽强地从泥坑里挣脱了出来!
“出来了!”阿木喘着粗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带着点小小的得意。他松开手,直起腰,甩了甩手上的泥浆。
林薇连忙道谢:“太谢谢你了,阿木!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要在这里耗多久。”她看着少年沾满泥浆的双手和赤脚,心里涌起一阵暖流和歉意,“你看你,都弄脏了。这雨太大了,你赶牛要去哪里?”
“莫谢莫谢!”阿木摆摆手,毫不在意地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家就在前面归云寨上头一点。今天雨大,牛在河边吃草不安生,早点赶它们回坡上牛棚去。”他指了指前方云雾缭绕的山腰方向。
“归云寨?”林薇眼睛一亮,“我也要去那里!那……我们顺路?”
“顺路顺路!”阿木高兴地说,“阿姐你一个人走路?还拉这么重的车子?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路滑得很,你穿这个鞋子……”他指了指林薇脚上那沾满泥浆、鞋跟深深陷入泥地的红色高跟鞋,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太危险了!要不,我帮你拉一段车子?到前面路好走点的地方?”
林薇看着少年真诚的眼睛,又看看自己狼狈的高跟鞋和依旧湿滑泥泞的路面。理智告诉她,这确实是最安全的选择。她不再犹豫,露出感激的笑容:“那真是太麻烦你了,阿木!等到了寨子里,我请你喝热乎的!”
“要得!”阿木爽快地应下,似乎能帮上忙让他很开心。他再次弯下腰,轻松地拉起了拖车的拉杆。小拖车在他手里似乎轻巧了许多。他赤着脚,稳稳地踩在泥泞里,拉着车,示意林薇跟着他走。
林薇捡起掉在泥水里的手机。万幸,手机套了防水壳,只是外壳沾满了泥。她擦掉屏幕上的泥水,看到直播信号居然还没断!只是画面一片模糊晃动。她赶紧对着镜头说:“大家别担心!我没事!手机也没坏!刚才多亏了这位放牛的小英雄阿木帮我!不然我的拖车就困在泥里了!”她把镜头转向前面拉着拖车、在雨中步伐稳健的少年背影。
【啊啊啊薇姐没事太好了!吓死我了!】
【小哥哥背影好帅!英雄救美!】
【徒手拉车?力气好大!】
【赤脚踩泥地……我看着都冷。好人一生平安!】
【这画面,好有故事感!薇姐快问问小哥哥叫什么!】
弹幕瞬间沸腾,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阿木的赞叹。林薇简单回复了几句,报了个平安,便暂时关闭了直播。雨还在下,专心走路要紧。她跟在阿木身后,小心翼翼地选择着相对好走的路面,高跟鞋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
阿木拉着车走得很稳,速度不快,正好照顾到林薇穿着高跟鞋在泥地里跋涉的速度。他一边走,一边不时回头看看林薇,确认她跟得上。
“阿木,刚才你的牛不敢过河,你怎么想到自己先过去的?”林薇好奇地问,雨水让她提高了音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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