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姑娘。”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本地特有的、略显硬朗的苏北口音。她蹲下身,动作没有丝毫迟疑,仿佛眼前这只包裹在昂贵丝袜里、踩着奢侈高跟鞋的脚,和她平日里在泥地里刨食时遇到的任何东西并无不同。镰刀锋利的刃口精准地探入林薇的脚踝与缠绕的水草之间,小心翼翼地向外一割。坚韧的水草在锋刃下应声而断。接着,她又用镰刀尖灵巧地剔开裹住鞋跟的泥巴和草根,动作熟练得如同在清理自家菜地里的杂草。
“好了,试试。”她站起身,退后一步,示意林薇。
林薇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轻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脚踝,尝试着将脚拔出来。这一次,虽然泥泞仍有吸力,但没有了水草的束缚,她稍一用力,高跟鞋便带着“啵”的一声轻响,从泥坑里解脱了出来。只是鞋跟和丝袜上不可避免地糊满了黑黄的泥浆,精心打理的光洁荡然无存。
“太谢谢您了!”林薇松了口气,连忙真诚地道谢,声音里带着后怕和感激,“要不是您,我真不知道要在这儿耗多久。”她下意识地低头整理着沾满泥污的裙摆和狼狈的右脚。
采药人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林薇脚边被镰刀带起、甩在泥地上的几段植物根茎上。那些根茎约莫手指粗细,表皮沾着泥,但断裂处露出的内里,却呈现出一种惊人的、近乎半透明的莹白色,肉质饱满,仿佛上好的玉髓,在阳光下甚至能透出光来,与周围黑褐色的泥泞形成刺目的对比。
“喏,瞧瞧,”采药人用镰刀尖点了点那几段白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朴素的炫耀,“这玩意儿,可比你那指甲盖儿还透亮。”她指的是林薇手上那精心打磨、涂着昂贵樱桃红甲油的水晶甲片。
林薇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被那根茎断面的晶莹剔透所吸引,不由得好奇地问:“阿姨,这是什么呀?长得真好看。”
采药人没立刻回答,而是弯腰,用她那双沾满泥巴、指甲粗砺的手,麻利地从泥水里又抠出几根完整的芦苇根。她拿起其中一根,在相对干净的衣服下摆上随意擦了擦表皮的湿泥,然后放到嘴边,“咔嚓”一声,利落地咬下一小截。那清脆的断裂声在空旷的湿地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