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静言看着林薇吃得一脸满足的样子,笑得慈和。她自己的吃相则斯文得多,小口吃着,动作优雅。她看着林薇放在桌角的手机支架和屏幕上飞速滚动的弹幕,好奇地问:“这直播,一直开着?累不累?”
林薇咽下一口面,摇摇头:“还好,习惯了。而且,”她指了指屏幕,“大家都很喜欢您,喜欢李阿婆,喜欢这里呢。您看,都在夸这面香。”
陈静言凑近看了一眼,屏幕上正巧飘过一条【陈老师气质太好了!想听陈老师自己的故事!】。她微微一怔,随即莞尔:“我有什么故事?平平淡淡一辈子,教书匠罢了。”话虽如此,她的眼神却飘向了远处溪流的方向,带着一丝悠远的怀念。
“我啊,”她放下筷子,声音轻柔下来,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温暖的故事,“年轻的时候在省城重点中学教书,教语文,一教就是三十多年。后来退休了,老伴儿身体不太好,我们就一起回了他的老家,就是这溪畔镇。他喜欢这里的山水,说安静,养人。”她顿了顿,眼神温柔,“他是个特别浪漫的人,一辈子没送过我什么贵重东西,但会在清晨去采带着露水的野花插在我书桌上,会在下雨天给我读他自己写的歪诗……可惜,五年前,他先走了。”
林薇的心微微一紧,筷子停了下来。弹幕也瞬间安静了许多,飘过一片【陈老师……】、【抱抱】的安慰。
陈静言却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悲戚,只有温暖的回忆:“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守着这老屋。镇上的干部知道我原来是老师,就三顾茅庐,请我来这老年大学教点东西。开始我也犹豫,教什么呢?之乎者也?老古董谁爱听。”她眼中闪过一丝慧黠的光,“后来我想,何必教那些?老人们活了一辈子,哪个不是一本厚厚的书?他们的生活,他们的记忆,他们的喜怒哀乐,不就是最好的素材吗?我就教他们写诗,写自己的故事,写锅碗瓢盆,写家长里短。没想到,这一教,倒把这课堂教活了。”她看向林薇,眼中是满足的光,“看着他们从不敢动笔,到能写出‘皱纹是笑得太多的证明’这样的句子,看着他们因为一首小诗眼睛发亮,腰板挺直……我觉得,这比当年在重点中学带出多少个考上名校的学生,都更有意义。老伴儿在天上看着,肯定也会笑话我,说我终于找到了比他那歪诗更有趣的事业。”
她的声音平静而温暖,像午后晒暖的溪水,缓缓流淌。没有怨怼,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通透与慈悲,以及对当下这份“事业”的由衷热爱。
【陈老师……这才是真正的教育者!】
【老伴儿一定很为你骄傲!】
【泪目了,好温暖的故事。】
【平淡里的深情,柴米油盐里的诗篇,陈老师自己就是最美的诗。】
林薇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敬意和感动。眼前这位优雅从容的老人,用她自己的方式,将失去爱侣的孤独,酿成了照亮他人的灯火。
“陈老师,”林薇由衷地说,“您和老伴的故事,还有您现在做的事,本身就是一首最美的诗。”
陈静言笑了,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盛开的菊瓣:“你这孩子,嘴真甜。快吃面,凉了就腻了。”
一碗热腾腾、香喷喷的葱油拌面下肚,驱散了山间行走的寒意与疲惫,连心都跟着暖洋洋的。告别时,陈静言将林薇送到镇口那条通往山外的青石路上。夕阳的金辉洒满石板,溪水泛着粼粼波光。
“前面再走十几里,有个温泉山庄,条件还不错。你今晚别赶路了,去那里好好歇歇脚,泡泡温泉解解乏。”陈静言细心地叮嘱着,从随身的手提布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油纸包,不由分说地塞进林薇手里,“拿着,镇上老字号的点心,艾草青团,里面是豆沙馅儿,路上垫垫肚子。我们这儿的艾草,清明前后最嫩,捣碎了和糯米粉,蒸出来又糯又香,带着股清甜气。”
油纸包还带着温热的触感,艾草特有的清新香气隐隐透出。林薇心头一暖,没有推辞:“谢谢陈老师!让您破费了。今天真的特别开心,像上了一堂最珍贵的人生课。”
“说什么破费。”陈静言摆摆手,目光温和地注视着林薇,“路上小心。记住,无论走到哪里,把自己收拾好,把心也收拾好。你的‘精致’,是你的铠甲,也是你的光。它会帮你吸引到同样美好的事物和人。”她轻轻拍了拍林薇的肩膀,动作带着长辈的慈爱,“有空了,记得回来看看,给我们讲讲你路上遇到的新诗。”
“一定!”林薇用力点头,笑容灿烂。她拉起停在一旁的小推车,再次向陈静言挥手告别,然后转身,踏上了洒满夕阳的金色石板路。推车的轮子碾过古老的石头,发出规律的辘辘声,融入溪水潺潺和归鸟的鸣唱中。
【陈老师再见!我们会想您的!】
【薇姐加油!下一站温泉!】
【带着陈老师的祝福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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