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早已习惯这样的注视,她落落大方,甚至对着一些善意的镜头微笑点头。直播间的弹幕更加热闹,实时分享着路人的反应。
“哈哈哈,左边那个穿蓝褂子的大爷,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右边水果摊的阿姨表情好精彩,仿佛在说‘这闺女穿这样是去赶集还是去走秀?’”
“拍!让他们拍!薇宝就是这条gai最靓的崽!”
肚子适时地咕噜了一声。林薇的目光被街角一个冒着腾腾热气的小摊吸引。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大姐,围着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围裙,正麻利地用长筷子翻动着油锅里金灿灿的油条。旁边的煤炉上,一口大铁锅里翻滚着深褐色的胡辣汤,浓稠的汤汁里浮沉着面筋、牛肉粒、木耳丝、黄花菜,香气浓郁得能勾魂。
“直播间的宝宝们,汝州早餐诱惑来咯!据说这家的胡辣汤是本地一绝!”林薇拉着小推车靠近,“大姐,一碗胡辣汤,一根油条,谢谢!”
摊主刘姐闻声抬头,眼前的光景让她明显愣了一下。一个美得不像真人的年轻姑娘,穿着闪闪发亮的缎子裙,踩着那么高的红鞋子,身后还拉着一辆粉得晃眼、堆得小山似的小车,就这么站在了她的油锅前。这画面实在太过冲击,刘姐一时忘了动作,手里的长筷子都停在了半空。
“大姐?”林薇又微笑着叫了一声,声音清甜。
“哎!哎!来了来了!”刘姐这才回过神,脸上堆起朴实又带着点局促的笑容,赶紧拿过一个白瓷碗,动作麻利地舀起一勺滚烫浓稠的胡辣汤。“闺女,你这……穿得可真俊!是来拍电视的?”她一边舀汤,一边忍不住好奇地问,目光在林薇精致的妆容和闪亮的耳环上流连。胡辣汤的香气混合着油条刚出锅的焦香,热腾腾地扑面而来。
“不是拍电视,就是自己走走看看。”林薇找了个稍微宽敞点的角落停好小推车,小心地不让车轮碰到旁边堆着的菜筐。她接过刘姐递过来的粗瓷大碗和一根刚炸好、酥脆得掉渣的油条,在简陋的小马扎上坐下。坐下时,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裙摆,避免弄皱,动作优雅得像在高级餐厅。
“自己走?还拉着这么大个箱子?穿这鞋?”刘姐一连串的疑问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她看着林薇那双踩在油乎乎地面上的酒红高跟鞋,心疼得直咧嘴,“哎哟,这么好的鞋,可别糟蹋了!闺女,听大姐一句,换双舒服的鞋走路吧,这路可不好走啊!”她的话语里满是真切的关心。
林薇咬了一口油条,酥脆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里格外清晰。“谢谢大姐关心,我习惯了,不碍事的。”她舀起一勺胡辣汤,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气。浓郁的汤汁入口,辛辣、咸香、微酸、各种香料复合的醇厚滋味瞬间在舌尖炸开,顺着喉咙一路暖到胃里,驱散了清晨的最后一丝凉意。面筋吸饱了汤汁,软韧弹牙;牛肉粒酥烂入味;木耳丝爽脆。这粗犷而热烈的味道,是地道的烟火人间。“嗯!太好吃了!大姐您这手艺绝了!”她由衷地赞叹,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
看着林薇吃得香,刘姐脸上的笑容更舒展了,皱纹里都透着满足。她一边用抹布擦着油腻的灶台,一边打开了话匣子:“好吃就好!咱这小本生意,就靠个实在。闺女,你说你一个人这么走,家里人放心啊?我年轻那会儿,也爱到处跑,心野着呢。”她的眼神飘向远处,带着点追忆的光,“后来嫁了人,生了娃,心思就全扑在家里头了。我那口子,人老实,没啥大本事,可有一点好,心实诚,跟我是一条心过日子。”她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早些年,他厂里效益不好,下岗了,家里一下子紧巴巴的。我俩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我就跟他说,怕啥?咱有手有脚,还能饿死?我支起这早点摊,他去蹬三轮拉货。日子是苦点累点,可劲儿往一处使啊,慢慢也就缓过来了。你看现在,孩子大了,也懂事,我这摊子也养活自己,挺好。”她的话语朴实无华,没有惊天动地的情节,却透着一种相濡以沫、共同对抗生活磨砺的坚韧力量。她看向林薇,眼神温暖,“所以啊闺女,大姐看你一个人这么走,佩服!可也得心疼自己。这人啊,不管是走远路还是过日子,脚底下得稳当,心里头也得有伴儿,甭管是家里人还是朋友,心齐了,劲儿顺了,再难的坎儿,它也能迈过去,你说是不?”
林薇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顿住。碗里胡辣汤的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刘姐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看似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她想起自己离开的那个庞大而冰冷的“家”,那里有血缘,却少有“心齐”。她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有些发哽:“大姐,您说得真好。心齐……比什么都重要。”她低头,大口喝下碗里温热的汤,那暖意似乎不仅温暖了胃,也熨帖了心底某个角落。
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幕,直播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弹幕在无声地刷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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