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弃退到灶台拐角,一边挺剑迎敌,一边准备从侧面逃跑。
花脸厨子走到中年杂役旁边,站住脚,蹲下身。无弃以为他要把手下救醒,没想到他只是把铁锅拎起来,仔细查看了一遍,小心翼翼放回灶上。
在这家伙心中,铁锅比手下更重要。
无弃按捺不住好奇:“喂,你真是厨子吗?”
花脸厨子故意卖个关子:“你猜。”
“修士不可能干厨子,不过你做饭菜真的有一手,尤其你那蛋炒饭,是我这辈子吃到的最美味的蛋炒饭,简直是终生难忘。”
无弃的称赞发自真心,没有半点恭维吹捧,他到现在一想起那天的蛋炒蛋,还直流口水。
花脸厨子表情缓和许多,似笑非笑:“算你小子有眼光。”
“你做饭手艺在哪儿学的?”
“当然是饭店喽。”
“世家大族怎么可能让子弟进饭店学厨艺?”
“老子是私生子。”花脸厨子一脸无所谓,“我爹是家主,我娘是下人。有一天晚上我爹喝醉酒,欺负我娘怀上我。我爹感觉丢人,把我娘赶出家门。”
无弃摇摇头:“主子酒后乱性,欺负侍女怀上孩子,这种事多如牛毛,就算不喜欢侍女,也没道理赶出去啊,毕竟孩子是自己的啊。”
“我娘不是一般侍女。”
“那是什么?”
“厨娘,我天生会做饭,像极了我娘。”
“你娘肯定很漂亮吧?”
厨娘一直在后厨忙活,正常情况下,根本见不到主人,除非被主人看上。
花脸厨子点点头:“嗯,确实挺漂亮,身材、相貌跟我一模一样。”
无弃忍不住伸出大拇指:“你爹口味挺特别啊。”
“那晚有点凑巧,我爹酒喝到一半上厕所,迷迷糊糊走错地方,跑进厨房阴差阳错遇见我娘,酒劲上头,就在灶头旁边……”
哈,难怪他爹非要把他娘赶走。
饥不择食跑到厨房欺负五大三粗厨娘,传出去肯定被当作笑柄。
“我娘被赶出来,一路乞讨要饭,后来进一家饭店帮厨,在我七岁那年,得急病死了。”
“我一直在厨房干到二十多岁,手艺越来越好,后来被大厨妒忌,诬陷老子偷东西,掌柜不问青红皂白,告官把老子关进大牢。我在牢里遇见我师父,以后跟他学本事。”
无弃好奇:“你后来去找过你爹吗?”
花脸厨子一本正经点点头:“老子学成本领,第一件事就去找他,给他做了一道爆炒腰花。”
“他吃了吗?”
“只吃了一口,我爹就昏死过去。”
“你在菜里下了毒?”
无弃感觉难以置信,他爹居然糊涂到敢吃他做的食物。
花脸厨子两眼一瞪:“怎么可能?我可是厨子啊,怎么能下毒害人呢?”一脸怒不可遏,仿佛无弃的话玷污了他的职业操守。
“……我爹是疼晕的。”
“疼晕?怎么回事?”
“我把他左边腰子割下来,忘了用麻药。”
无弃听的目瞪口呆:“你割你爹一只腰子?”
“对啊,不然爆炒腰花的材料从哪里来?”花脸厨子一副少见多怪的样子。
呵呵,亲手把自己亲爹腰子割了,做成菜再逼他吃下去,我嘞个去,这家伙真他妈够狠的,对他爹简直是恨之入骨啊。
花脸厨子笑吟吟走到无弃面前。
“待会儿你想吃什么?爆炒腰花、卤大肠、红烧排骨……什么都行。你年纪轻肉质嫩,一身都是好食材,不像我爹,必须用大火快炒,稍微久一点就嚼不动。”
无弃第一次被人夸作好食材,有点受宠若惊。
“打理大肠的时候,麻烦弄干净点,我最近有些便秘。”
“好说好说——”
花脸厨子话音未落,张开双臂猛扑过来,满脸花纹陡然增亮数倍,一闪一闪,颜色从褐色变成鲜艳红色,好似在脸皮上刺满血书,看的人一阵恶心。
无弃皱起眉头,抬手一剑刺向裸露的心口。剑身被灌注灵炁,笼罩一团熠熠剑芒,耀眼夺目。
花脸厨子就像没看见,居然不闪不避,听任对方攻击要害。
嗯?这是想自杀吗?
无弃大惑不解,手上没有停,剑尖继续往前,不偏不倚戳在心口位置,两根肋骨之间,肌肤凹进去一块……他仿佛已经看到利剑穿心的画面,甚至想提前侧身,躲避飞溅的鲜血……
然而,画面并未出现。
锐利的剑尖被肌肤轻松挡住,甚至连皮都没破一点,一滴血都没流。花脸厨子身体继续前冲,剑身被挤的弯成弧形。
无弃目瞪口呆,稍一犹豫,对方双拳呼的从脑袋两侧袭来。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最后一刻,无弃从左侧闪过,猛烈的拳风擦过右脸,火辣辣刺痛。
花脸厨子没料到,对手能在这么短的瞬间躲过致命一击,稍稍迟疑,等再挥拳追击时,无弃已经噌的逃出一步之外。
无弃一边绕着灶台逃跑,一边苦思冥想。
这家伙到底耍什么花招?刚才这一剑有灵炁加持,就算你再强的流炁护体,也不可能挡得住啊,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不是灵炁护体,是《天罡符箓》!”镜中人忽然发声。
“《天罡符箓》是什么鬼玩意儿?”
“《天罡符箓》乃是六重天的超阶符术,贴在身上,可以让身体坚硬无比,好似披挂罡岩铠甲一样,就算有灵炁加持的刀剑也无法穿透。”
罡岩乃是五大圣材之一。
无弃脚下不敢停,快速转头扫了一眼:“我没看见他身上有符箓啊。”
“他脸上那些红色花纹就是《天罡符箓》,他把符箓刺在身上。”
“原来还可以这么干啊。”无弃羡慕不已:“有机会我也要在脸上刺一个。”
“笨蛋!光刺符箓有个屁用!”
“这不是你说的嘛?”无弃纳闷不已。
“符箓必须有灵炁加持,才能发挥效用,每一个符箓文字都需要与自身炁脉相互连通,远不是刺在脸上那么简单。”
镜中人接着道:“你学习驭炁已经有一段时间,应该知道周身炁脉有固定的运行路径,不可能按照符箓文字顺序走。”
“那这家伙怎么做到的?”无弃又回头瞅了一眼。
镜中人沉默片刻。
“如果本尊猜的不错,他应该用炼器之法,改造了周身炁脉。”
“什么意思?”无弃没听懂。
镜中人嫌弃道:“笨蛋,他把自己炼成一件法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