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烈兀与金轮法王闻金世隐污言,皆怒目而视,急看向月兰朵雅,恐她盛怒失控。
却见她身形微微一颤,脸上骇人怒红竟悄然褪去几分,那双喷火的湛蓝眸子里,凌厉杀气被一丝猝不及防的、水漾般的柔光冲散。
她耳中反复回响的,只剩那句“月儿是我尹志平认定的妻子”,字字如擂鼓,撞得心尖发颤,满腔屈辱愤恨,竟被这突如其来的、坚实无比的归属感冲开了一道口子,漫出丝丝缕缕压不住的甜。
至于金世隐那疯子后续的咆哮,倒像隔了层雾,模糊不清,也无甚要紧了。
尹志平眼中寒光凝聚,他知道,与这种疯子讲道理是没用的。
金世隐已彻底陷入了他自己编织的、穿越者至高无上的迷梦里,将所有人都视为可支配的资源和棋子。月儿,不过是他清单上最珍贵的一件“战利品”而已。
“疯子。” 尹志平冷冷吐出两个字,不再多言。
在尹志平看来,穿越者并没有什么了不起。若对这片承载因果、运行天道的世界毫无敬畏,只一味妄图凌驾、索取、践踏,那与落入宝山却只知砸抢焚掠的蠢贼何异?终究会撞碎在自己妄念筑起的高墙上。
而且在他看来‘这金世隐,好色无度,贪欢纵欲,哪怕武功再高,也抵不住刮骨的钢针。’
金世隐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怒极。
他原本计划周密,以梁氏父女为饵,布下“黑水鬼卒”与火炮杀局,稳坐钓鱼台,静待尹志平或月兰朵雅入彀,能生擒最好,不能生擒便乱炮轰杀,干净利落。
然而,月兰朵雅“失身”的发现,如同最剧烈的毒药,瞬间焚毁了他引以为傲的理智。
那种“所有物被玷污”的暴怒与嫉恨,混合着穿越者尊严被“低等土着”践踏的狂躁,让他瞬间回到了穿越前那个被配酒小姐耍弄、感觉遭受奇耻大辱的富二代状态——他要亲手碾碎这个胆敢触碰他禁脔的蝼蚁!
要用最直接、最霸道的方式,在所有人面前,尤其是月兰朵雅面前,将尹志平彻底击败、碾碎!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的主宰!唯有如此,才能稍稍平息他心中那熊熊燃烧的邪火与挫败感。
“尹志平!” 金世隐猛地一挥袖,指向脚下大船甲板,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强行压抑着,试图维持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可敢上船来,与我一战?你若胜了,梁氏父女你带走,本舵…今日便放你们离开!你若输了……哼,你和月兰朵雅,都要任我处置!如何?”
此言一出,岸上月兰朵雅立刻急声喊道:“哥哥!别去!他在激你!船上必有埋伏!”
金轮法王也沉声道:“尹少侠,此人狡诈,不可中其激将。”
旭烈兀虽恨极了金世隐,但也知形势,低声道:“尹少侠,小心中计。不若先退回岸上,从长计议。”
尹志平立于小舢板船头,河风吹得他青衫猎猎作响。
他目光扫过金世隐那因嫉恨而扭曲、却又竭力掩饰的面容,又看了看脚下漂浮的原木和隐隐有血花泛起的浑浊河水,再瞥了一眼身后惊魂未定的梁氏父女。
他心念电转。金世隐此刻看似被怒火冲昏头脑,但其人诡诈,船上必有布置。
然而,这同样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观察、摸清这个同为穿越者、且身负唐门绝学与诡异毒功的对手真正底细的机会!
一直被动应对,不如主动出击。只有了解对手,才能找到其破绽,彻底解决这个心腹大患。
更重要的是,梁红英父女在此,自己始终束手束脚。若能借此机会,让他们先行脱身……
“好!” 尹志平朗声应道,声音清越,压过水声风声,“金世隐,尹某便来会会你的高招!”
“哥哥!” 月兰朵雅大急。
尹志平回头,对她投去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梁红英低声道:“梁姑娘,扶好令尊。待我登船,你立刻驾船向岸边旭烈兀王爷处靠拢,不要回头。”
梁红英眼中含泪,用力点头:“尹大哥,你千万小心!”
尹志平不再多言,足尖在船头轻轻一点,小舢板借力微微后荡,很快就划过数十丈的水面。
待到近前,尹志平更是如一只轻灵的雨燕,姿态飘逸从容,稳稳落在金世隐大船侧舷垂下的一条绳梯上,再一借力,身形翩然翻上甲板。
整个过程兔起鹘落,显示出精妙绝伦的轻功与控制力。
甲板之上,早已清出一片空地。金世隐身后,站着七八名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的高手,目光阴鸷。
更远处,数名炮手守在火炮旁,引信已燃,显然随时可发。船舱方向,影影绰绰,似乎还有埋伏。
金世隐见尹志平果然孤身上船,眼中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狞笑与迫不及待的杀意。
“还算有点胆色。” 金世隐看着傲立甲板、面对重重包围依旧面不改色的尹志平,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令人厌恶的、居高临下的点评味道,“可惜,愚蠢。为了所谓的侠义和女人,就把自己送到绝地。你们这些土着,就是被这些无聊的情感束缚,注定成不了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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