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风波,暂时被阿里不哥以强势手腕压了下去。士兵们散去,各自回营,但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却久久不散。尹志平被两名阿里不哥的亲卫“护送”回帐,名为保护,实为软禁监视。月兰朵雅想跟去,被阿里不哥以眼神制止。
经此一闹,包峰原定“放走李璟并嫁祸尹志平”的毒计,也因阿里不哥加强看守而胎死腹中,只得暂时按捺。
……
翌日,大军拔营,继续北返,午时抵达蒙古大军主力驻扎的北方大营。
当尹志平跟随阿里不哥的旗号,踏入这片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营帐如云的巨大军营时,即便以他穿越者的见识和如今的心境,也不禁为眼前这磅礴浩大、肃杀冲天的军威所震撼。
目之所及,是望不到边的牛皮帐篷,整齐划一,如同大地生长的蘑菇。
无数顶盔掼甲的蒙古骑兵在校场上驰骋演练,马蹄声如雷鸣滚动,卷起漫天黄尘。步兵方阵喊着号子,挺枪刺击,动作整齐划一,杀气腾腾。
更远处,是庞大的辎重车队、成群嘶鸣的战马、以及高耸的了望塔与简易工事。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钢铁、牲畜粪便和汗水的混合气味,还有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杀伐之气。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机器,是横扫欧亚、令无数文明颤栗的蒙古铁骑主力!个人武功再高,面对这排山倒海、纪律严明、悍不畏死的千军万马,又能如何?
尹志平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关于杨家将的惨烈记载——金沙滩一役,杨大郎代主赴会,被乱箭射成刺猬;杨二郎为护兄长征袍,力杀四门,最终被辽军铁骑淹没,乱刃分尸;杨三郎被马踏如泥……那是何等的忠烈,何等的悲壮!
杨四郎能教出萧远山那等近乎妖孽的徒儿,其自身修为只怕已臻化境;杨五郎遁入空门后更成扫地僧那般神鬼莫测的天龙第一高手。
如此推之,七郎八虎,恐怕人人皆有萧远山、慕容博级别的惊世骇俗之能。然而,金沙滩一役,这般豪华到足以横扫半个江湖的顶级战力配置,在辽国铁骑结成的战阵、如蝗箭雨、层层围困之下,依旧力战而竭,相继殒没。
这血淋淋的事实昭示着一个残酷的真理:在冷兵器时代的战争洪流面前,个人武勇,哪怕已达武学巅峰,其作用亦存在极限。
千军万马、如林刀枪、纪律与阵型所凝聚的集体杀戮效率,远非单打独斗或小规模混战可比。
纵使你武功通玄,能于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可面对四面八方无休无止的绞杀、消耗,内息终有尽时,血肉之躯终会疲敝。战场,是另一种规则的世界。
游牧民族的骑兵,来去如风,冲击力强悍,个体体质与骑射本领往往优于农耕民族,这是不争的事实。
而当这散漫的游牧力量被成吉思汗的天才组织成一个高度集权、纪律严明、战术灵活的庞大战争机器时,其爆发出的威力,足以让任何对手胆寒。
汉高祖刘邦,挟垓下战胜项羽、一统天下之余威,面对匈奴冒顿单于,仍不免有“白登之围”之耻,靠陈平奇计方得脱身。
汉武帝刘彻,举全国之力,卫青、霍去病等名将辈出,足足打了五十年,耗尽文景之治的积累,方将匈奴彻底击溃,使之“漠南无王庭”。
而距离更近的金国,若非蒙古在北方骤然崛起,以其猛安谋克制度与逐渐汉化的战力,恐怕国祚还会延续更久。历史的长卷,早已用血与火写明了在冷兵器时代,一个组织起来的游牧帝国有多么可怕。
尹志平正沉浸在这浩大军威与历史思绪带来的震撼与凝重中,忽觉一道冰冷怨毒的目光如跗骨之蛆,钉在自己背上。他不用回头,也知是包峰。
只见包峰恨恨地瞪了他一眼,随即催马向前,跑到大军前方一支刚刚迎出、仪仗鲜明的队伍前,对着为首一名按辔徐行的年轻男子,竟是单膝触地,行了一个极恭敬的军礼,然后急切地低声禀报着什么,姿态与此前在阿里不哥面前的倨傲判若两人。
那男子极为年轻,看相貌不过二十七八岁,生得面如冠玉,眉飞入鬓,一双眸子黑白分明,清澈宛若寒潭,顾盼之间却自有股渊渟岳峙的沉凝气度。
他未着沉重甲胄,只一身玄色绣金的箭袖锦袍,外罩一领银狐裘披风,腰束玉带,悬挂着一柄形制古朴的连鞘长剑。胯下一匹通体如雪、无半根杂毛的“照夜玉狮子”,神骏非凡。
他骑在马上,身姿挺拔如松,虽年纪轻轻,但周遭那些剽悍的蒙古将领、甚至他身后肃立的亲卫,望向他的目光皆充满了敬畏。
此人仿佛天生便是焦点,俊美无俦的容貌下,是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养成的无形威仪,更有一种源自深厚武功修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尹志平心中一动,如此年轻,气度却如此不凡,能让跋扈的包峰如此服帖,身份必然极高。
只见那年轻男子听包峰说完,目光甚至未看包峰,只是遥遥向尹志平这边投来一瞥。那目光平静无波,既无好奇,亦无审视,却如两道冰冷的剑锋,瞬间穿透了人群与距离,让尹志平肌肤微微一紧,灵觉自发预警——此人武功极高!且心性深不可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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