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无异现在显然顾不了这许多。
他已被这场刺杀激起了真怒——他原本想借着万邦会武的势头,将大宋包装成一个万众一心、铁板一块的强国,以震慑那些还在观望摇摆的外部势力。可如今人家大炮架到他眼皮子底下,那些富商和贪官已经把手伸到了朝堂上,甚至连皇宫里的安保都能被突破。这说明他的高压手段已经到了极限,那些人铤而走险,已然不管不顾了。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心里透亮:今日若是心慈手软,明日这龙椅便坐不稳当。非常时期没人跟你讲道理——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唯有铁腕干倒这批人,让他们一想到反扑便脊背发凉,他往后的日子才不至于日日防贼。
文官队列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御史颤巍巍地出列,跪在丹陛之下,叩首道:“陛下,臣有一言。今日之事,刺客已伏诛,首恶已正法,陛下圣明烛照,天下百姓无不额手称庆。然古人云‘罪人不孥’,一人犯罪,抄其家产以充国库,已是极刑。臣斗胆进言——此事到此为止,方显陛下宽仁之德。若再兴大狱,恐朝野震动,天下不安啊!”他说得言辞恳切,老泪纵横,仿佛真的是在为江山社稷的长治久安着想。
可他话音未落,队列中便窜出了另一个声音。说话的是个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三缕短须的文官,正是户部侍郎赵汝谦。他出列时脚步轻快,跪在金无异面前,用一种阿谀中透着老练算计的腔调说道:“陛下!刘大人此言大谬!这些奸商胆敢刺杀天子,早已是万死难赎的逆贼。陛下只抄其家产、只株连九族,已是天大的仁慈!臣以为,此事不但不能止,还应当趁热打铁——陛下不是刚刚封了天下六绝吗?不妨将他们派往全国各地,明察暗访。凡是参与银珠粉走私的富商、凡是心怀不轨的贪官污吏,一经查实,该抄家的抄家,该杀头的杀头,绝不手软!”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炸开了锅。方才还是清官和贪官各自为战,此刻却罕见地达成了无声的默契——清官是真怕,怕这势头一开,天下秩序便不可收拾;贪官也是真怕,怕自己哪天也被赵汝谦这样的“同僚”给卖了,所以拼命表现自己的忠心,生怕皇上第一个拿自己开刀。
金无异靠在龙椅上,右手撑着下颌,眯着眼睛看着台下的争吵。他没有打断,也没有表态,只是静静地听着。等两边的声音吵到了最高点,他才忽然开口:“赵爱卿,你这个主意,朕觉得很好。”殿中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文官——不管是清官还是贪官——都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向赵汝谦。
赵汝谦自己也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连忙跪伏在地:“陛下圣明!臣愿为陛下前驱,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你不是说把他们都派出去吗?”金无异歪着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分配一桌酒菜,“那就都派出去。慕容麟去荆湖,高升去广西,阿萨辛去福州,宫本藏之介去两浙,金思郧去江南。至于甄志丙——”他转向尹志平,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你去京西,和慕容麟也有一个照应。”
尹志平心中微微一动。京西那是大宋抗蒙的最前线,也是整个王朝最穷、最乱、最敏感的地区。把他派到那里去处理豪强,无异于将他同时架在了贪官和蒙古人的双面刀尖上。可他转念一想,这恰恰也是金无异对他的一次考验——你若是能在京西站稳脚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从那些盘踞数十年的地方豪强嘴里敲出银子来,那你便真正有资格成为朕手里最锋利的那把刀。
若是连这点事都办不成,那朕之前封的神威天宝大将军,也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更何况,京西就在襄阳附近。襄阳有郭靖,有吕文德,金无异把他摆在那里,怕也不全是考验——总得有个人替他盯着慕容麟,免得那冠军飞将大将军一时糊涂,真把襄阳给飞了。
“怎么分呢?”金无异又开口了,他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事,身子向前探了探,用一种孩子藏了糖、迫不及待要看你发现时是什么表情的狡黠语气说道,“抄家所得,你们每人提一成。谁的差事办得好,银子收得利索,朕另有重赏。”
此言一出,莫说那几个外国的使者,便是阿萨辛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他们都是万里挑一的绝顶高手,在自己的国家中地位尊崇,名声显赫,可名声再响也不能当饭吃。可别小看这一成的提成,落在任何一人头上,都足以让他们富甲一方;落在外使头上,更是足以让他们在各自的国中一跃成为数一数二的富豪。
最先开口的是金思郧:“贫道愿为陛下效力。”
紧接着宫本藏之介也微微躬了躬身:“东瀛武士,愿为陛下效力。”
阿萨辛没有开口,只是单膝跪地,用行动表明了态度。
高升看了高泰明一眼,高泰明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高升便也抱拳道:“唯陛下之命是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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