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西苑糊着素纸的窗棂，柔柔地洒进房间。
鸟雀在枝头啁啾，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司马如烟向来起得早。
她已洗漱完毕，正对着一面小小的铜镜，梳理着如云的乌发。
镜中映出的容颜温婉沉静，只是当她抬眼，看向刚从里间走出来的程瑶时，那双总是含着柔波的眸子里，瞬间溢满了惊讶和担忧。
“书瑶妹妹……”司马如烟放下手中的木梳，转过身，仔细打量着程瑶，“你……昨晚可是没睡好？”
只见程瑶顶着一对堪称国宝级的黑眼圈，往日里灵动机敏的眼睛此刻拉茸着。
眼下一片青灰，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般的无精打采，走路的步子都有些飘。
程瑶有气无力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差点飙出来，声音也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别提了，如烟姐姐……昨天后半夜，太兴奋了，脑子里跟跑马似的，根本静不下来。天快亮了，才好不容易强迫自己眯了一小会儿……感觉刚闭眼，就该起床了。”
她边说边揉着太阳穴，感觉脑袋沉甸甸的，又有点空荡荡的难受。
司马如烟看着她这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再联想她昨日突破后的兴奋劲，不由得掩嘴轻笑，笑声轻柔如风拂柳：
“我刚入通天境的时候，心里也着实欢喜了许久。但像书瑶妹妹这般，欢喜得整宿睡不着觉的……倒真是头一回见。”
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有善意的调侃。
程瑶撇撇嘴，嘟囔道：“那不一样嘛……如烟姐姐你是稳扎稳打水到渠成，我是……嗯，反正就是特别高兴！”她及时刹住车，没把“开挂速成”几个字嘴瓢说出来。
两人正轻声说着话，里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伴随着一声慵懒的哈欠。
桑倩倩醒了。
她顶着一头睡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揉着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神茫然地四处望了望。
果然，无论春夏秋冬，刮风下雨，她永远都是这个房间里雷打不动的起床困难户，最后一个脱离床铺的怀抱。
目光聚焦，她看到了外间正在说话的司马如烟和程瑶。
尤其是程瑶那副蔫头耷脑、眼圈发黑的尊容，成功引起了她的注意。
“沐书瑶，”桑倩倩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软糯，但疑问的调子已经扬了起来，“你昨天……后来去哪里了呀？我睡之前还想找你说话呢，如烟姐姐说你有事出去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趿拉着鞋子走出来，好奇地凑到程瑶面前，像只嗅到秘密气息的小动物。
程瑶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来了！
这丫头的“十万个为什么”八卦之魂开始燃烧了！
她立刻打起精神，脑子飞速运转，脸上堆起一个尽可能自然的暧昧笑容，试图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哎呀，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乱打听~”她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飘忽了一下，“昨晚……我嫌屋里闷，去南苑……睡了。”
她说“去南苑睡了”时，语气刻意含糊，带着点含糊其辞的意味。
然而，她低估了桑倩倩在“八卦”尤其是“男女八卦”方面的敏感度和脑补能力。
只见桑倩倩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在听到“南苑”二字的瞬间，猛地瞪得溜圆！
她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程瑶，声音因为过度震惊而有些结巴：
“你、你……沐书瑶！你昨晚跑去南苑……睡了？！跟、跟季先生？！你们……你们还未曾定亲呢！这、这……这成何体统？！！”
她脑补的画面显然已经朝着不可描述的方向一路狂奔，脸都急红了，仿佛程瑶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程瑶被她这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看着桑倩倩那副又气又急的模样，忽然明白过来——这丫头不是在探究秘密，而是在担心她！
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夜不归宿”，担心她“所托非人”，担心她吃亏受委屈。
心里那点因为被追问而升起的小烦躁，瞬间被一股暖流取代。
程瑶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桑倩倩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肩膀，语气放缓，带着安抚和无奈的笑意：
“想什么呢你！江湖儿女，何拘小节？再说了，我就是去……嗯，探讨一下武学疑难，太晚了懒得回来而已。你呀，小小年纪，脑子里整天装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桑倩倩却没那么容易被她糊弄过去，依旧瞪着眼睛，语气更加急切：
“我、我这也是关心你！你一个姑娘家，名声多重要！万一……万一那季先生是个始乱终弃之人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你、你可不能这么傻！”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责任重大，必须点醒这个被美色所惑的姐妹。
程瑶看着她真心实意为自己担忧的模样，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
她忍住笑，故意板起脸，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做出一副豪气干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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