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的扩建计划,如火如荼。
但在动工之前,还有最后一桩事,得办利索了。
那就是老林家那座破败的土坯房。
那是红松屯的一块伤疤,也是林山心里的一根刺。
它就在新厂区的规划红线内,如果不拆,新上的生物研究所就没地儿落脚。
“哥,推土机都准备好了。”
赵大为站在林山身后,手里拿着安全帽,声音压得很低。
“大家都等着你发话呢。”
林山站在那扇斑驳的木门前,手里夹着根烟,没点。
风吹过,破旧的窗户纸哗哗作响,像是冤魂在呜咽。
“大为,让工人们先歇会儿。”
林山摆了摆手,声音平静。
“我进去,再看最后一眼。”
“毕竟……”
他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也是我长大的地方。”
……
推开门。
一股发霉的潮气,混合着散不去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里很暗。
那个曾经困住了林山整个童年和少年的地方,如今空荡荡的。
只有墙角那个断了腿的桌子,还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林山走进去。
每一步,都踩在回忆的尘埃上。
这里,是他挨打的地方。
那时候刘兰芝拿着扫帚,追着他满院子跑,他只能缩在这个墙角,抱着头,一声不吭。
这里,是他睡觉的地方。
冬天冷得像冰窖,夏天蚊子咬得全是包。他常常饿得睡不着,只能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发呆,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吃顿饱饭。
还有那个炕。
那个曾经躺着林建国,也躺过林宝的火炕。
如今已经塌了一半,露出了里面的黑土。
“呵。”
林山轻笑了一声。
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炕沿。
曾经,他以为这座房子是座大山,压得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他以为那个恶毒的后妈,那个偏心的爹,就是他的天。
可现在回头看去。
这房子,多矮啊。
这炕,多小啊。
那些曾经让他恐惧、让他绝望的人和事,如今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微不足道。
“都过去了。”
林山从兜里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
点燃了手里的烟。
深吸一口,吐出青灰色的烟雾。
烟雾缭绕中,那些旧时光的影子,仿佛也都跟着飘散了。
他没有恨。
也没有留恋。
只有一种,把脏衣服脱下来,扔进火里的……
痛快!
“林山?”
身后,传来一声轻唤。
是王秀娥。
她挎着个篮子,站在门口,眼神有些复杂。
“嫂子。”
林山回过头,笑了笑。
“咋过来了?”
“听说你要拆这房子,我来看看。”
王秀娥叹了口气,走进屋,环顾四周。
“这房子,也有几十年了吧。”
“想当初,你大哥还在的时候,这屋里……也曾有过笑声。”
她走到墙边,摸了摸那道刻痕。
那是林山大哥活着的时候,给林山量身高画的。
“山子,拆了也好。”
王秀娥擦了擦眼角,语气变得坚定。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这屋里的晦气太重,压了咱们老林家两代人。”
“现在你出息了,咱们的日子都好了。”
“是该把这最后一点穷根,给拔了!”
林山点了点头。
他走到那个刻痕前,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没有回头。
也不需要回头。
……
院外。
阳光刺眼。
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
几百号村民围在警戒线外,一个个伸长了脖子。
他们知道,今天拆的不仅仅是一座破房子。
更是红松屯那个贫穷、愚昧、充满了家长里短和勾心斗角的……
旧时代!
林山站在推土机前。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胸前别着那枚人大代表的徽章。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金边。
他抬起手。
轻轻往下一挥。
“拆!”
“轰隆隆——!!!”
钢铁巨铲高高扬起,带着不可阻挡的气势,狠狠地砸向了那座土坯房!
墙倒屋塌!
尘土飞扬!
那座承载了林山半生苦难的破屋,在钢铁洪流面前,脆弱得像个纸糊的玩具。
顷刻间,化为一片废墟。
“好!!!”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欢呼。
那是对过去的告别,也是对未来的期盼。
尘埃落定。
林山看着那片平整出来的土地。
眼神里,闪烁着野心的光芒。
“大为!”
“在!”
“通知工程队,立刻进场!”
林山指着这片废墟,声音洪亮,穿透云霄。
“这里,将是咱们红松屯的……”
“生物科技研究所!”
“我要在这儿,种出全世界最好的人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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