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撞开的巨响还回荡在耳膜,一股劣质酒精和血腥气混合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乔青只觉得额角剧痛,眼前发黑,一个温热的、颤抖的身体重重扑进她怀里。
“妈……我真的活不下去了……这已经是张明这个月第五次……”
乔青猛地推开怀里的人,视线聚焦在眼前这张脸上。
二十出头的年纪,本该鲜活的脸上却布满了淤青,左眼肿成一条缝,嘴角开裂,血痂凝在苍白的皮肤上,触目惊心。
几乎是同时,一段冰冷的记忆,冲进了乔青的脑海。
这是一个家暴男的悔过文。
原主的女儿,刘小月。
一年前,刘小月嫁给了表面油滑、内里烂透了的二流子张明。
刚开始结婚的时候张明对她挺好了,过了一段时间幸福美好的日子。
可没过多久,张明的本性就暴露了出来。
酗酒,赌博,打老婆。
这些样样都不落。
喝醉酒了打,赌输了打,心情不好也打。
刘小月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跑回来,哭得肝肠寸断。
原主心疼得也跟着掉泪,苦口婆心地劝:“离了吧,月月,妈养你,咱们不跟他过了。”
刘小月每次都点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离,妈,我一定离……这日子没法过了……”
可只要张明找上门,几句不痛不痒的“我错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或者干脆把她拖回家一顿“安抚”,刘小月就又会像被驯服的鸽子,乖乖回去。
甚至,为了讨好丈夫,证明自己“心向着他”,她会在张明面前埋怨母亲:
“我妈就知道撺掇我们离婚,一点不为我着想,人家妈都是劝小两口和好,只人她劝人离婚”
张明对丈母娘的恨,就在这一次次“挑拨”中累积。
又面又过了几年,刘小月怀孕三个多月,被张明踹在肚子上,生生打流产。
经过这一事之后,张明便改过自新了。
不再喝酒,赌博,也不再打刘小月。
最后二人和和美美的过完了一生。
但是实际上呢,这一切都是原主用生命换来了。
原主知道女儿被打流产,疯了似的冲上去跟张明撕打,却被醉醺醺的张明抄起桌上的空酒瓶,狠狠砸在太阳穴上。
剧痛和眩晕中,又被一股大力猛推,后脑重重磕在坚硬的桌角……
而之后呢?
原主的尸体渐渐冰凉。刘小月竟以此作为筹码,流着泪对张明说:
“我妈都被你害死了……你还不改吗?你要是不改,我就去告你!”
张明也被这意外的人命吓破了胆,连连发誓洗心革面。
于是,面对警察的询问,刘小月一口咬定原主是失足而亡。
原主的儿子和儿媳不甘心,反复追问。
刘小月只是哭,咬死了那句“是意外”。
最终,以“失足意外”草草结案。
而张明,这个沾着丈母娘血的凶手,成功转型为“忏悔的好丈夫”。
多么完美的结局。用母亲的尸骨,垫起了他们“改过自新”的幸福之路。
乔青缓缓抬起头,看向面前还在抽噎的刘小月。
那张脸上的伤痕和眼泪。可乔青只觉得无比刺眼。
“妈?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刘小月被乔青冰冷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怯生生地想去拉她的手。
乔青避开了。
她慢慢站直身体,缓缓开口:
“月月啊,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刘小月一愣,似乎没料到母亲会是这个反应,下意识回答:“是……是张明啊……”
“哦。”乔青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半分往日的疼惜,甚至有一丝怯弱。
“那你就去找打你的人。”
“他打你,你来找我哭。”乔青向前走了一步,逼近刘小月,直视着她肿胀的眼睛,
“怎么,你是觉得,我比你经打吗?”
刘小月彻底呆住了,连哭都忘了,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惊愕和慌乱。
她妈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说这样的话。
什么叫“我比你经打吗?”
以前不是她一哭诉,她妈都会好好的安慰她的吗,现在说的是什么话。
刘小月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她嘴唇哆嗦着,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妈……你、你说什么呀……我、我是你女儿啊……”
“对,你是我女儿。”乔青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他打你,你为什么不去报警?不去找妇联?不去找他的爹妈?不去拿菜刀跟他拼了?”
“你每次都跑回我这里,扑进我怀里,哭得好像天要塌了。让你报警找妇联你都不肯,劝你离开那个人渣,你点头答应。然后呢?”
乔青扯了扯嘴角:“然后他来了,随便说点什么,或者干脆什么也不说,只是拽你,你就又跟着回去了。回去了,再被他打,再跑回来……刘小月,你这套流程,走得不腻吗?”
刘小月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
“我……我能怎么办……”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一个女人,我离了他怎么活……妈,你不懂,他有时候对我很好的,他只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