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说完,牵着乔屿的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里。
院子里的桂花树沙沙作响,可大张氏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像一摊被人踩烂了的泥。
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她才拄着棍子,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往洗衣房挪去。
洗衣房的门虚掩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大张氏推开门时,陈宝珠正蹲在木盆边,手里举着一根木槌,一下一下地捶打着泡在水里的衣裳。
她的手因为长时间泡在水里,指节肿得像胡萝卜,裂开一道道的口子。
听见门响,陈宝珠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便又把头扭了回去,继续捶衣裳。
那一眼里没有惊讶,没有心疼,甚至连厌恶都懒得给。
大张氏挨打的事,她早就听说了。
要是放在以前,听见她受伤,她肯定早早地就扑上去端汤送药、嘘寒问暖了。
可现在?
一个连自己亲儿女都认不出来、还亲手把他们毁掉的人,死了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大张氏站在门口,看着陈宝珠那蓬头垢面、布满疤痕的脸,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后悔了。
当初她先入为主,认定被下人按在地上的就是乔屿;
陈宝珠冲出来求情的时候,乔屿已经被毁了容,根本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再加上乔青在旁边三言两语地挑拨,她便顺理成章地把陈宝珠当成了乔青。
直到现在,她都没想明白:乔青是何时回来的?
乔屿又是何时被她救走的?
她很确定,在她命人动手之前,跪在地上的那个人,就是乔屿。
“宝……宝珠……”大张氏颤抖着声音,丢掉手里的棍子,顾不身上的伤,踉踉跄跄地朝陈宝珠扑过去。
就在她张开双臂要抱住女儿的那一刻,陈宝珠猛地侧身避开。
她站起来,冷冷地看着大张氏,喉咙里挤出嘶哑的气音:“张氏,你又想做什么?”
“宝珠,宝珠啊!我是娘啊!你不认识我了?”大张氏的眼泪流了满脸,声音又碎又哑。
“我娘?我娘早就死了。”陈宝珠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每一个字都带着恨意,刚开始的时候,她还试图说服自己——娘只是一时糊涂,娘只是被乔青蒙蔽了,娘迟早会认出来的。
可随着大张氏一天比一天过分,她心里的那点念想,早就被搓进了皂角水里,搓得干干净净。
现在的她,有没有这个娘,又有什么关系?
“宝珠,娘……娘都知道了!这一切都是乔青搞的鬼!她不是我的女儿,你才是啊!”
大张氏扑通一声跪下来,开始疯狂地扇自己耳光,
“都是娘的错!娘眼睛瞎了,没能认出你们姐弟!都是娘的错啊!”
陈宝珠看着面前这一幕,只觉得无比讽刺。
曾几何时,她也是这样跪在大张氏面前,哭着喊着说“我是宝珠,你放过家旺”。
可她呢?不止眼瞎,还心盲。现在说这些,不觉得晚了吗?
“张氏,”陈宝珠嘶哑着嗓子吼道,虽然一个字都没说清楚,可那股恨意像刀子一样从喉咙里刮出来,
“你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还有用吗?”
大张氏看着女儿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看着那张再也恢复不了原样的脸,忽然什么力气都没有了。
她的手从脸上滑下来,垂在身侧,是啊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晚了,什么都晚了。
不,不行。
她不能就这么认命,不能任由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更不能让乔青逍遥法外。
乔青,你对我们母子三人所做的一切,我要让你血债血偿。
上一世我能整死你们娘仨,这一世重来一次,我也一定能行。
就算你也重活一世又怎样?照样不是我的对手。
张氏眼珠一转,心里很快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大早,她趁旁人不注意,偷偷溜出了将军府,直奔顺天府尹。
到了衙门口,她抓起鼓槌,用力击鼓。
“青天大老爷,民妇有冤——民妇要告状!”
大张氏眼底露出一抹狠戾。
乔青,你以为你这就赢了?
你不是要假冒我的儿女吗?
现在,我就让你坐实这个身份——你们就是我的儿女。
我的儿女为了霸占将军府的一切,丧心病狂地谋害了乔将军留下的遗孤。
而我这个作母亲的,实在看不下去,只能大义灭亲。
到时候,满京城的人都会唾弃你们,官府会把你们抓进大牢,将军府的家产自然就落到我手里——不,是回到我的手里。
大张氏越想越得意,既然给你们安排好的路,你们不走,还敢伤害我的儿女,那就别怪我不手下留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