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父子二人一动不动地盯着乔青,像在等待一场判决。
“好。”乔青终于开了口,“公司我接。但有几个条件。”
顾辞年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条件都行。”
“第一,公司改名,思安科技这四个字不能再用。”
“第二,你顾辞年不能再担任任何管理职务,只是普通的员工”
“第三,小五可以继续参与技术路线讨论,但不公开身份,不拿薪酬,纯粹是我个人听取意见。”
顾辞年几乎没有犹豫:“行。”
小五也点了点头。
他早知道会是这样,青青阿姨那么一个善良的人,一定不会赶尽杀绝的
“至于生活费,”乔青看了一眼小五,语气淡淡的,“按林城普通家庭的标准,一个月给你们两万。六个孩子,够了。想要多的,自己出去挣。”
两万块,对曾经的顾辞年来说,连一瓶酒的钱都不够。但现在,他连拒绝的资格都没有。
“谢谢。”顾辞年深深地鞠了一躬。
小五也跟着弯下腰。
“行了,起来吧。”她说,“回去把公司资料准备好,下周我派人过去交接。”
父子二人直起身,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顾辞年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乔总,”他的声音很低,“林思安……我们把她送去了林城精神卫生中心。她的问题,医生说是躁狂症加偏执型人格障碍,需要长期治疗。”
乔青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精神病院,似乎很适合她。
门关上的那一刻,乔青轻轻呼出一口气。
【宿主,您真的打算帮他们接下那个烂摊子?】系统忍不住问。
“不是帮他们。”乔青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是帮那几万个工人。顾辞年要是真把厂子关了,那些人的饭碗就砸了。他们的错,不该让无辜的人来背。”
【宿主……您心软了。】
乔青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拿起手机,拨通了老赵的电话:“老赵,准备一下,下周我们要接手一家智能家居公司。做好尽调,尤其是供应链和人员安置。”
挂了电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一个月后。
林城精神卫生中心,住院部三楼。
林思安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缩在病房的角落里。
她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化妆,比之前又胖了一圈,整个人像一团被揉皱的旧报纸。
“吃药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个小纸杯,里面放着几粒颜色各异的药片。
林思安抬起头,眼神涣散,盯着那些药片看了好几秒,忽然猛地伸手打翻了纸杯。药片哗啦啦散了一地。
“我没病!你们凭什么关我!放我出去!”
护士叹了口气,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很快,两个护工进来,一左一右按住了林思安。
她的挣扎在这种专业的束缚面前毫无意义,像一只被捏住翅膀的飞蛾,徒劳地扑腾了几下,最终被按回床上。
“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林思安躺在床上,眼泪从眼角滑进头发里,,
“我老公是顾辞年,顾氏集团的长子,思安科技的老总……他很快就会来接我的……他会来接我的……”
护士熟练地重新取了药,掰开她的嘴,把药片塞进去,又喂了一口水。
林思安被迫咽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
“好好休息。”护士收起纸杯,“下周有家属探视时间,你儿子会来的。”
门关上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思安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灯光照得她的眼睛生疼。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的丈夫和孩子会把她给送来这里。
顾辞年带着六个孩子搬到了林城另一头的一套普通居民楼里。
三室一厅,虽然挤得有些转不开身,但胜在不用再提心吊胆。
顾母得知他们的处境后,把手中持有的股份全部卖了出去,拿着五千万找到了顾辞年。
“辞年,这是妈所有的积蓄。你拿去把那家公司盘活吧,这么多人挤在这里像什么话。”顾母虽说不喜欢林思安,但这几个孩子都是她的亲孙子,她怎能不心疼。
顾辞年接过卡,扶着母亲坐下:“妈,您别担心。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每天准时上下班,不用面对项目压力,也不用担心董事会的人针对。这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舒心的。这几个孩子都很乖,您不如搬来跟我们一起住吧,顺便帮我照看照看他们。”
顾母上上下下把儿子打量了一遍。除了穿着不如从前体面,精神上确实是好了很多。
“行吧,既然已经决定了,妈也支持你。那个家,我也不想待了。我明天就搬过来,帮你照顾孩子们。”
顾辞年拿到那五千万之后,便找了一家慈善机构,把钱全部捐了出去。既然已经答应了乔青,这钱他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乔青接手思安科技后,将其并入青远科技。
林思安仍在精神病院接受“治疗”。
一年后的秋天,乔母做了一桌子菜,把赵芳一家连同他们的公婆给请了过来。
两家人围坐在一起,闹得满屋笑声。
乔青端起酒杯,看了一眼窗外的夕阳,轻轻说了句:“这样,就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