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透过那道光幕,看着顾远蜷在牛棚稻草堆里的模样,满意的点了点头。
“统子,”她靠在椅背上。
“你说,上一世的陈氏,若是知道原主是被顾远骗了,她还会跟他成亲吗?还会那样苛待原主和那几个孩子吗?”
【宿主,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人心这东西,算不准。】统子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来,带着一股子机械式的坦白,【不如……我把她上一世的剧情传给她,看看她拿到那些记忆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乔青的手指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敲了起来:“行。测她一下。要是心思正,那便放她一马。若是不正——”她顿了顿,没有把后半句说下去。
陈氏正坐在灯下,缝补的是一件半旧的衣服。
忽然间,她握着针的手僵住了,一些陌生又熟悉的记忆,铺天盖地地涌进来她的脑海里。
在那段记忆里,顾远并不是如今这副模样。
他没有与沈氏成亲,也没有与赵氏和离——赵氏是在他离家两年后病故的。
他没有被赶出顾家,而是在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之后,风风光光地将她带回顾家,与她拜堂成亲。
而他的那位大嫂乔氏,并没有像现在这般种粮、制水泥、入朝为官。
那时的她只是一个依赖二房过活的寡妇,带着三个孩子,在乡间艰难度日。
她自己呢,嫌大房常来打秋风、占他们家的便宜,后来便在大房的儿子成亲之后,将他们一家四口赶了出去。
直到顾远一次醉酒失言,她才慢慢拼凑出这个男人的真面目。
原来乔氏并非他的寡嫂,而是他兼祧的妻子,只是在他们成亲之后,他便与她彻底断了干系。
而顾远的大哥也并非意外身亡,是他亲手害死的。
就连二房这些年攒下的家底,说到底,都是大房当年的积蓄换来的。
看到这里时,她只觉得一阵反胃。
顾远竟是这般人——上一世害了大房一家还不够,这一世大房好不容易避开了,他竟又来害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床边,弯腰将藏在床底的那六两银子摸了出来,连夜出了门。
她走了两个时辰,终于又站在了那座寨门前。
守门的妇人认出了她,有些惊讶:“你怎么又来了?”
陈氏压着声音:“我要见寨主。我来赎人。”
女寨主被从睡梦中叫醒,打量着站在面前的陈氏:“六两银子卖给我,如今又跑来赎,你这买卖做得倒是灵活。怎么,后悔了?”
陈氏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那袋银子放在桌上:“寨主,这六两银子我还给您。人我也不要,请你帮我准备一碗毒药。”
女寨主低头看了看那袋银子,又看了看陈氏的脸。
“你这是要做什么?”女寨主靠回椅背,不紧不慢地问。
陈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将事情的经过讲了一遍。
等陈氏说完,堂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你来赎他,是为了要他的命?”女寨主站起身。
陈氏点了点头。
女寨主走到桌边,把那袋银子推回陈氏面前:“银子你拿回去。人,我不让你赎。”
陈氏一怔:“寨主——”
“我不让你赎,不是要留着他。”女寨主打断她,“你要毒死他,太便宜他了。这种男人,活着受罪比死了痛快。你信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保准让他活得比死了还难受。”
她看着陈氏,补了一句:“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这种踩着女人往上爬的男人。他既然落到了我手里,就别想轻轻松松地走。”
陈氏看着她那双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粗壮得像铁塔一样的女人身上,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东西。
“寨主,我想留下来。”陈氏听见自己的声音,“留在寨里,跟你一起。”
女寨主没有立刻答话,静静地看了她片刻后她笑了,然后她朝陈氏伸出一只手。
“欢迎加入。”
第二天,陈氏便在山寨里安顿了下来。
自那之后,顾远的日子愈发难熬。
干不完的活计,吃不完的馊饭,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
女寨主特意派了两个人日夜盯着他,稍一偷懒便是一顿鞭子。
夏日牛棚闷热如蒸笼,冬日冷风灌进来冻得他整夜发抖,腿上那处旧伤无人医治,渐渐溃烂化脓,疼得他连走路都成了煎熬。
不到五年的光景,顾远便被折磨得形销骨立,面目全非,浑身上下再也看不出半分当年的模样。
而乔青这边,却是另一番光景。
顾芊芊三姐弟,这一世在乔青的悉心栽培下,各自都有了光明的前程。
两个女儿跟着乔青读书习字、学理明事,后来被新帝钦点为女官,在朝中崭露头角;
儿子更是勤学苦读,一路考中进士,入了仕途,深得新帝器重。
赵氏的两个孩子也过得安稳。
一个经商,头脑活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一个读书入仕,虽不算大富大贵,但也还算是平平安安。
所有人都走上了与上辈子截然不同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