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朝龙影卫那边扬了扬下巴：
“收拾干净，尸体搬走，还有——”她说着，扫了一眼那面高高的院墙，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尴尬，“先送我回去。”
出来的时候，她还能借着院墙边的矮凳翻上来。
可如今那凳子还留在院内，墙外光秃秃的，她这小身板儿蹦起来也够不着墙头——总不能当真在手下人面前爬墙吧，那也太丢人了。
龙影卫首领将最后一名死士拖开，回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一丝微妙的笑意一闪而过。
他几步走过来，单手托住乔青的手臂，轻轻一送，便将她稳稳地送过了墙头，落在院内的地上。
乔青站稳了，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摆，低声说了一句：“多谢。”
赵元英这边，自从暗卫派出去之后，她便坐立难安。
她在正厅里来回踱步，桌上的茶换了两回，一口没动。
乳娘，你说……今夜能成吗？
林嬷嬷站在她身侧，面色倒是比她要稳当许多，伸手替她拢了拢肩上滑落的披帛，温声宽慰道：
公主大可放心。那乔家不过是个七品小官，据刘三查来的底细，家里连个像样的护院都请不起。咱们派出去的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杀他们一家，不比踩死几只蚂蚁难。
赵元英听了这话，脸色稍微缓和了些，可手指还是绞着帕子不撒开。
她又走了两步，忽然停住：可那乔正源到底是朝廷命官。万一这事被皇兄和母后知道了——
公主。林嬷嬷打断了她，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罢了。就算他们知道了，难道还能为了一个外人对您这个亲女儿、亲妹妹动手不成？您只管放宽心，先去好生睡一觉，天大的事，有老奴替您兜着。
这话像一颗定心丸，赵元英紧攥的手指终于松了松，正要开口说什么，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跌跌撞撞地扑了进来，地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
公、公主……出事了！
赵元英的脸色一瞬间白了。她盯着地上那个血人，心口猛地一缩：出什么事了？！
头领伏在地上，满身尘土混着血迹，额角一道口子还在往下淌血，狼狈得不成样子。
他抬起头来，喘着粗气道：公主，我们的人……全军覆没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
随即赵元英猛地站起来，带翻了手边的小几，茶盏碎了一地：全军覆没？！你们三十多个人，去对付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跟我说全军覆没？！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头领被她吼得缩了一下脖子，手无缚鸡之力？
那小丫头出手的时候，他连人家怎么动的都没看清，自己这边的人就倒下去了，她管这叫手无缚鸡之力。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道：公主……我们还没进乔家的门，便遇到一个小姑娘，看着不过五六岁。那人出手极快，我们连她怎么动的都没看清，便有人倒下了……
五六岁的小丫头？赵元英微微一怔，脑海里猛地闪过一张面孔——那日慈宁宫里，坐在陈氏身旁安安静静吃点心的小姑娘。
她眼睛眯了起来，你是在逗本宫吗？一个五六岁的丫头片子，能挡得住你们三十几个人？
头领咽了一口唾沫：公主听属下说完——不止她一人。乔家内外还有龙影卫和皇上的人马埋伏着。皇上的暗卫与我们身手相当，尚能周旋一二，可龙影卫……
他声音低了下去，龙影卫一个人，能抵我们三个。我们毫无胜算。
龙影卫……赵元英的腿一软，退了两步，撞在桌沿上才勉强站稳。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三个字，脸色一寸一寸地灰了下去。
龙影卫，暗卫
也就是说，今夜的事，太后会知道，皇上也会知道。
查都不用查了，赵元英只觉得浑身冰冷。
乳娘……她转过头，声音发颤，这下怎么办？
林嬷嬷的面色也沉了下来，她朝那头领摆了摆手：行了，你先下去，把伤处理了。
头领如蒙大赦，磕了个头便退了出去。
厅里只剩下母女二人。
林嬷嬷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按住赵元英微微发抖的肩膀，：公主，不必自乱阵脚。知道便知道了，他们若是问起，您只管认个错——就说那日见太后对陈氏格外亲近，心里头不痛快，怕她抢了您的宠爱，一时骄纵犯了糊涂，才派人去吓唬吓唬他们。”
“您是公主，是太后亲手养大的女儿，是皇上一母同胞的妹妹，骄纵一些有什么错？他们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外人，当真把您怎么样？
赵元英抬起头，看着林嬷嬷那双沉定的眼睛，微微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被那股子笃定的语气压了下去。
林嬷嬷替她理了理鬓边散落的发丝，温声道：今儿晚上什么都别想，先去睡一觉。一切等明日再说。天塌不下来。
皇宫里，龙影卫与皇上暗卫回宫之后，连夜便将今夜之事分别禀报了上去。
太后本已歇下，听到周嬷嬷在帘外低声道龙影首领有急事回禀，便披衣坐了起来。
待听完首领的话，她整个人猛地清醒过来，目光直直地盯在对方脸上，声音都高了几分：你说什么？对乔家动手的，是安阳公主的人？
龙影首领垂首道：是。来人下手极狠，招招奔着取命去的。属下等为保乔家上下周全，不得已还了手，将他们杀了大半。
他将下死令的缘由归于己身，并没有提及乔青。
太后此刻也无暇细问，只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殿门合拢后，太后坐在榻边，久久没有动弹。
老伙计，你说安阳为何要对陈氏一家下手？还有，那场大火……可跟她有关系？
周嬷嬷摇了摇头，面色凝重：“老奴也说不好。要不——明日娘娘召安阳公主进宫来问问？
太后闻言点了点头，她虽然怀疑安阳不是自己的骨肉，可那毕竟只是猜测，万一——万一这一切当真只是巧合，安阳确实是她的亲闺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