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母女俩灰溜溜地走了之后,院子里那帮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们也陆陆续续散了。
乔欢把院门插好,又拿根顶门杠给顶上,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沈氏把乔青拉到堂屋的凳子上坐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
青儿,沈氏压着嗓子,脸上的表情又是紧张又是好奇,
你跟娘说实话,你是怎么知道那赵玉珠怀了身孕的?
乔青歪着脑袋看着沈氏,脸上那副读书人特有的正经劲儿又端上来了。
娘,我只是小,又不是傻。我自己做过什么我还不清楚?我又没碰过她,她跑来赖我说我糟蹋了她,那我当然得让大夫来验验。
她撇了撇嘴:再说了,娘,我可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老爷,聪明着呢!这点弯弯绕绕还想不明白?
沈氏看着她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一时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这小东西,怎么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一口一个秀才老爷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她看了看院门,确认关好了,这才转身坐到乔青对面,一脸严肃的看着她。
沈氏深吸了一口气,她看看乔青,又看看乔欢。
青儿,沈氏终于开了口,声音有些哑,娘有件事……一直没跟你说。
乔青看着沈氏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已经猜到她接下来想要说什么了。
沈氏的目光在乔青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伸手握住了乔青的手,掌心里的汗把乔青的手背都润湿了。
青儿,沈氏的声音低到几乎听不见,你其实……你其实不是……
娘,乔青开口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想告诉我,我不是男子,是女子,对吗?
她这话一出口,沈氏和乔欢同时愣住了。
沈氏的嘴张着,那句你其实不是男孩的后半截还卡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就这么被乔青一句轻飘飘的话给堵了个严严实实。
青儿……你……沈氏的声音都在发颤,你怎么知道的?
乔欢更是傻了眼:啥?娘,你说啥?我弟……我弟怎么变成女子了?
沈氏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捂乔欢的嘴:你小声点儿!生怕别人听不见是不是!
乔青倒是一点不慌,她看着沈氏和乔欢这副慌乱的模样,嘴角竟然微微弯了一下。
娘,你别慌,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的。我早就知道了。
早就知道?沈氏的声音又高了半截,赶紧又压低下来,凑到乔青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谁跟你说的?你……你怎么不早告诉娘?
乔青歪了歪头,想了想,挑了个最稳妥的说法:我自己琢磨出来的。娘,你想想,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让我跟村里的男孩子们一块儿下河洗澡,就连夏天热得不行你也只让我在屋里拿凉水擦擦。”
“换衣裳你从来不让我在外面换,每次都是你亲自守着。还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虽然才十三岁还没怎么长开,但到底跟真正的男孩子有些不一样了,我这儿跟人家不一样,我又不是瞎子。
沈氏听着听着,脸色变了又变,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她松开乔青的肩头,往后跌坐在凳子上,两只手捂住脸,半天没说话。
乔欢愣愣地看着乔青,又看看沈氏,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娘……所以、所以当年那些接生婆说的……说什么生了个儿子……都是假的?
沈氏捂着脸点了点头。
乔欢又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句:那……那我奶他们知不知道?
沈氏摇了摇头:不知道。要是知道,还能让咱们安稳这么多年?当年你们爹刚下葬,你奶就带着你大伯你三叔过来要分家产,说二房没有男人。我一个寡妇,带着你们姐妹九个,拿什么跟他们争?实在没办法了,这才想出了这个法子。”
她说完这话,转过头看着乔青,眼里满是愧疚和心疼。
青儿,娘对不住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
乔青走过去,拉住沈氏的手。
娘,我不苦,苦的是你。
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一种跟年纪不太相称的沉静:你一个人把我和八个姐姐拉扯大,又要种地又要操持家务,还要防着乔家那边三天两头的算计。我不过就是穿了身男装、梳了个男头罢了,有什么苦的?要说苦,娘你才是最苦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