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澜在京城东三环一栋写字楼的顶层。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入眼是一片深色大理石铺成的前厅，灯光暖而不刺眼，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香氛气息，不浓，像某种木质调的尾调，若有若无地萦在鼻尖。
服务员引他们穿过一道暗色的屏风，走进靠窗的包间。
落地窗外是京城东三环的夜景，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蜿蜒在脚下，远处的央视大楼在夜色里亮着蓝色的光，像是悬在半空中的一枚发光晶体。
圆桌不大，刚好够四个人坐。秦昊拉开主位旁边的椅子，偏头看了苏淡月一眼。
苏淡月站在原地，目光在那张椅子和旁边的位置之间转了一圈，最后没坐他拉开的那把，而是绕过去坐到了他对面的位置。
秦昊挑了挑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林满满跟进来，一屁股坐到了苏淡月旁边，而林依妍自然地坐到了秦昊旁边。
她坐下来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把肩上的细带调整了一下，动作优雅又自然。
菜单是电子屏的，服务员递过来的时候先送到了秦昊面前。
秦昊没接，直接示意了一下：
给那位女士。
苏淡月接过菜单的时候有些无措，翻了两页，那些菜名长得她念都念不利索，后面的价格更是让她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她不动声色地把菜单推给了旁边的林满满：
满满，你点吧……我不太会点。
秦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小动作，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他没拆穿，只是转头跟服务员说了句：
先上壶茶吧，金骏眉。
茶上来的时候，周宗安从另一边绕过来，拉了一把椅子挨着林满满坐下：
点菜呢？我来看看。
他凑过去看了一眼菜单，又看了一眼林满满：
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没有，我什么都吃！林满满连忙摆手。
周宗安笑了一声：还挺好养活。
菜点完之后等上菜的间隙，林依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转向秦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随意：
秦总最近在忙什么项目？我上个月听人说，你手上那部古装剧在选女主角？
秦昊正低头看手机，闻言抬了一下眼，目光在林依妍脸上停了一瞬，带着礼貌的打量：
那部还在前期筹备，不急。
我听说原着IP挺大的，要是能拿到女主角，对演员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林依妍笑了笑，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不知道秦总对选角有什么偏好？
秦昊收回目光，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嘴角那抹笑带着点不轻不重的意味：
这个到时候有选角导演和编剧定，我不太参与。
林依妍脸上的笑意不变，但端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她笑了笑，自然地换了话题：
也是，秦总平时肯定忙得很，哪有功夫管这些细枝末节。
苏淡月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那杯茶，像是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低垂着眼帘，茶水的热气氤氲上来，在她睫毛尖上凝成细小的水珠。
秦昊的目光越过林依妍的发顶，落在对面那道安静的身影上。
她捧茶杯的姿势很小心，两只手拢着杯壁，像怕把杯子摔了。
低头喝茶的时候，嘴唇轻轻贴在杯沿上，抿了一小口，然后用指腹把杯沿上沾的一点水痕擦掉，动作细致又自然。
秦昊看了她几秒，然后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桌上的人都听见：
苏同学，你平时喜欢吃什么菜？
苏淡月被他点名，抬起头来，像是从某种出神的状态里被拽回来，眨了眨眼睛，声音软糯：
啊……我、我不挑食的，什么都行。
那甜的咸的？辣的还是不辣的？秦昊继续问。
甜的……她小声说，但也不是特别甜……就、就普通的甜……
秦昊听完，转头对服务员说：
把刚才那道桂花糖藕改成双份。
苏淡月愣了一下：
诶？不用……
我喜欢吃。秦昊说，面不改色地转回来看着她，你帮我多吃一份。
苏淡月的耳根又红了，低下头去假装喝茶，茶杯端起来挡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两只漆黑的、微微弯起的眼睛。
林依妍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指尖在杯壁上轻轻叩了两下，脸上的笑意维持得很稳。
菜陆续上来了。
满满当当摆了一桌，精致的摆盘在暖光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苏淡月夹菜的动作很轻，每一筷子都只夹一点点，送到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像一只被喂食的、矜持的小动物。
秦昊余光一直留着她那边的动静，见她夹了一筷子桂花糖藕，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然后睫毛微微颤了颤，眼睛弯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虽然压得很快，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在心里记了一笔。
喜欢甜的。
饭吃到后半段，林满满已经跟周宗安混熟了，两人端着茶杯碰了好几次，聊的内容从奶茶店变成了新上映的电影，又变成周宗安吐槽秦昊打牌输了他三回。
林依妍偶尔插两句嘴，姿态始终得体优雅，只是她的话题几次试图引到秦昊身上，都被他不咸不淡地绕了过去。
她脸上的笑意没变，只是后来喝茶的频率变高了。
苏淡月安安静静地吃饭，偶尔被林满满拽着加入话题的时候才会说两句话，声音不大，但每次开口，秦昊的注意力都会从别处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一顿饭吃到快九点，服务员撤下餐盘，换上了餐后甜点。
苏淡月面前是一份杏仁豆腐，白嫩嫩地卧在小碗里，浇着糖桂花，她用勺子舀了一小口送进嘴里，眼睛又弯了一下。
秦昊看着她，低低地笑了一声。
苏淡月听见了，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嘴角还沾着一点奶白色的豆腐渣。
秦昊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苏淡月反应过来，猛地低头用手背擦了一下，脸颊连着耳根一起红透了。
林满满在旁边地笑出了声，连周宗安都没忍住别过脸去笑了一下。
只有林依妍，端着茶杯坐在秦昊旁边，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她还端在手里，指甲在杯壁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细小的刮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