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边说边观察着张怀义的神情,见他满面红光,一扫方才的沮丧之气,心瞬间就定了几分。
就怕夫君听不进她说的话,甭管遇到什么事情,都往自个一个人身上揽。
若是从前张怀义这样,苏婉也不说什么了,毕竟他就算是揽事情在身上也不会造成什么大的影响。
可如今不同,现在遇到的困境可比从前的十桩难题加起来还要艰难,光靠夫君一个人就想出清水县的生路,只怕是难上加难。
再者说之前城内情况稳定,可如今这样,苏婉就是不说也得说了,众人拾柴火焰高,这个道理,夫君怎么就不懂呢?
苏婉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见他一副满面红光,恨不得下一秒就要出去找人的架势,她笑了笑,朝张怀义开了个玩笑道:“夫君也别高兴的太早。清水县内的这群读书人向来自视清高,能不能把人请来还不一定呢?”
张怀义哈哈笑了两声,嗓子眼里的那口气总算是呼了出去:“请的来,请的来,一定能请的来,无非就是群读书人罢了,官府请人哪有不来的道理?”
“若他们真的敢抗命不从的话,等灾情结束,我就一纸状书直接告到州府,如此一来,他们的科考之路岂不就断送在清水县,一辈子止步于秀才了吗?”
“到底是想一帆风顺的走科考之路,还是想一辈子止步于清水县?孰轻孰重,想必这群读书人自会掂量出分量的。”
苏婉会心一笑:“你个老狐狸!亏得你还是清水县的县令,如今竟然也用上了威逼利诱这一套,从前夫君你不是向来瞧不上威逼利诱吗?如今怎的自己也用上这一套了?”
张怀义被调侃后光明正大的笑了笑:“什么叫看不上?从前我不用,那是没有用的必要,可如今这个情形夫人也看到了,都已经到这个地步了,自然是什么法子好用就用什么法子了。”
“毕竟清水县的生死存亡大事全压在我一个人身上,若是在我这边塌了架子,只怕是清水县内的百姓,也没有什么好日子过了。”
“既如此,我又何必守着以前的那些旧规矩过日子呢?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能把事情办成,甭管是用什么手段,目的达到了,就成了。”
苏婉点点头,这才是一个县令该有的模样,从前夫君虽说是个好官,可总有些不识人间烟火的飘渺感。
这种飘渺感让他和县里的百姓们之间存在着一层隔阂,如今经历的事情多了,这层若有似无的隔阂,似乎也开始有了裂纹。
苏婉喜闻乐见,尤其看到张怀义采纳自己的意见后,脸上多了些人气,心中更是大喜。
只是表现在面上的时候不那么明显,她轻轻扬起一抹笑,那抹笑意深达眼底,十分真诚。
“既然夫君心里有成算,多的话我就不说了,只一点,越是遇上大事越要保持冷静,夫君,你一定要保全自身,只有自个的身体保全了,你才能带领清水县的百姓过上好日子,你可明白了吗?”
苏婉看到张怀义脸上的笑,又看到他鬓边泛白的头发后犹豫了半晌,最终张开嘴劝了几句。
这几句劝诫的话,不仅仅是为了清水县的百姓,更是为了她自个儿,苏婉做不到像张怀义那般大公无私。
说她短视也好,说她小心眼也罢,她只不过是想让自己的夫君能活在这世上更久一些,陪自己更长一些。
至于清水县的其他人虽然也重要,可到底比不上张怀义在她心中的分量,苏婉抿了抿唇,一脸希冀的望向张怀义。
张怀义瞧清她眼底的执着后,微微叹了口气,坚定的点了点头,保证道:“夫人放心,我一定会保全自身的。”
见他一脸笃定的模样,苏婉心里一直悬着的巨石瞬间就往下落了落:“夫君心里明白就好,做重大决定之前,需记得你不仅仅是清水县的县令,也是我苏婉的夫君,为了清水县的百姓和我,你都要保全自身,千万不要敷衍才好。”
张怀义笑了笑:“敷衍谁也不敢敷衍你呀,你可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娘子,我若是敢敷衍你的话,岳丈要是瞧见,岂不是连苏家的大门都进不去啦。”
苏婉噗嗤一笑,嗔怪的撇了他一眼,紧接着心底又涌起了一股巨大的失落,也不知道爹他们怎么样了?
清水县如今的情形让她的心底产生了一股极大的危机感,若是城外的情况也和清水县一样糟糕的话,那远在京城的爹娘岂不是也处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想到这,苏婉面上的血色瞬间就退去了大半。
张怀义喉咙发紧,有些慌乱的安慰道:“夫人,你且放宽心吧,岳丈岳母他们远在京城,京城有禁军统领着,还有擅长领兵作战的兵马大将军把守着,必定不会出现清水县如今这种情况。”
看自家夫人的面色好了不少,张怀义趁热追击道:“况且就算退一万步说,这群难民攻入了京城外,又能怎么样呢?”
他反问,“夫人,你可别忘了,京城中一个小家族的底蕴就比清水县所有人加起来还多,粮草充足的情况下,人口还多,且还有作战经验丰富的将军带领着,岳丈岳母在这些人的庇护下,想来不会发生什么大事。”
听张怀义说完,苏婉的心中轻快了不少,确实如他分析的那样,京城可是大虞朝重地,自古以来就是重兵把守的地段,流民就算围城,怕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这么一想,苏婉顿时觉得肩上的重担轻了不少。
“夫君说的对,想来父亲母亲在皇恩的庇佑下,必定不会出什么大事儿。”
苏婉释怀的笑了笑,见状张怀义只觉得心底一松。
同时他也在心里暗道,往后千万不要在夫人面前提及岳丈岳母的事情,否则的话也只是为夫人平添烦恼罢了。
张怀义抿了抿唇,深以为然。
京城……他的眸子闪了闪,也不知道京城是否像清水县一般手足无措。
唉,张怀义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