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还没有被难民包围前,他还能从四面八方逃荒的难民嘴里得知外面的情况。
可如今形势大变,难民增多,已然到了不容乐观的境地,怕是他那些师兄弟们也是凶多吉少啊。
张怀义想着,心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张了张嘴,试图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又被他深深咽了下去。
最终那些还未说出口的话,只能化作一道叹息,被他重重地叹了出去。
“唉。”他叹了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不必忧心,师兄、师弟们本是人中龙凤,纵然在乱世之中也能闯出一片天地,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张怀义搜肠刮肚想出一番话,试图安慰卢廉明。
只可惜这话说得没有一点底气,完全没有让人信服的欲望。
卢廉明重重地叹了口气:“但愿吧,但愿你那群师兄弟能在这乱世之中混出一点成绩,若是混不出成绩也无妨,只要能保住性命,何尝没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只希望他们能保全自身,等到天下太平的那一天。”
见卢廉明脸上的愁容几乎都要溢出来了,张怀义张了张嘴,默默把话又咽了回去,谁说不是呢?
但愿这群师兄弟能够保全性命,在这乱世之中,只有保全性命才能谈论其他,若是连命都保不住,还有什么未来可论?
但愿他们能明白这一道理,不要逆势而为,否则的话……张怀义的眼眸闪了闪,想到一种极坏的结果后,痛苦地闭了闭眼。
罢了罢了,如今天高皇帝远,他也管不了这许多,如今他能管的,也只不过是清水县这一处罢了,甚至连清水县都可能管不好。
现下他能做的,就是把所有精力都投在接下来的集思广益上,这才是重中之重。
张怀义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全都甩了出去,平心静气地呼了口气后,邀请卢廉明坐镇午时的集会。
卢廉明当然不会拒绝,自打难民围攻清水县之后,他已经缺席了太久太久。
如今身子大好,他巴不得能尽快参与这种涉及清水县生死存亡的民生大事。
若是再不尽快拿出一个章程,只怕清水县的形势也会不容乐观,如此一来更谈不了将来,没有以后了。
“你放心,这次相会我是一定要去的。”卢廉明的话一出,倒是给张怀义吃了一剂定心丸,他重重地呼了口气,只觉得肩上的担子轻了不少。
有老师分担,这次的事情应该能有个圆满的计策,但愿能有人提出一些可实施的方案。
张怀义在心里默默想着,可他的一颗心却依旧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
城墙外那群难民脸上那副不管不顾的神情,到底给他的心中留下了深深的烙印,这种豁出去也要达到目的的神情,让张怀义心里有些发怵,甚至还会不自觉地发抖。
对午时的相会,他心里抱了极大的期望,可若是这次相会并不能有一个万全的计谋,岂不是还会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仅仅靠投石机真的能威慑住他们吗?清水县的这群百姓又该何去何从?若是清水县真的被攻陷了,那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这些疑问像无数块巨石压在张怀义的心头,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以至于他的面色发青,心里一阵发紧。
唉,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等午时再说了,叹气完后,张怀义就告辞了卢廉明,着人准备午时清水县读书人相会的事宜。
县衙内的准备如火如荼地进行中,因着县衙内一半的人被张怀义派去了城墙戍边,所以杨春喜和王秀花也不能免俗,加入了这场期待已久的准备中。
不过到底是因为杨春喜为清水县做了不少贡献,所以县衙里的那群官兵只给杨春喜和王秀花二人分了一些轻省的活,譬如搬凳子、烧水这些简单的活计。
杨春喜被拉去干活也没有什么不情愿的,甚至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期盼。
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现下张怀义把整个清水县里但凡有点文化的人全都叫了过来,这么多人,这么多个脑子,不知道他们的思想会碰撞出怎样激烈的火花。
这种场景让杨春喜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大学时候参加过的辩论会,当时也是一堆人聚集在一起,发表自己不同的观点。
那种激烈的场面纵然已经过去了很久,可却在杨春喜的心底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如今见县衙上下准备得如火如荼,杨春喜倒是有些怀念曾经的大学时光了,只可惜如今她在异世的大虞朝,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重新回到华国。
一想到这,杨春喜便觉得一阵忧伤,她暗自神伤了一会,很快又把心底那些负面情绪全都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这些事情也是多余,若不能把眼前的事情解决好,只怕是她想回也没命回了。
对于能决定自己生死存亡的事情,杨春喜是一万个上心,毕竟若是她翘辫子了,可就要重新开号了。
再一次开号,就不知道她到底是杨春喜还是李春喜了,这种结果可不是她想看见的。
所以,见午时越来越近,杨春喜干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王绣花在一旁看着,一双眼瞪得溜圆。
从前她怎么不知道春喜除了田地里的活外,干起家务活也是这么麻溜?倒是让她刮目相看了,王绣花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过很快她又觉得有些稀奇,按理说春喜知道这么多东西,应该是在家中受重视的存在,不说像京城里的贵小姐那般十指不沾阳春水,可到底也应该被家里细养着才是。
可如今看春喜干活这般麻溜的状态,却是和王绣花心中所想完全不同。
这种截然不同的差异感,让王绣花的心中感到一阵奇怪。
她总觉得春喜的身上让她有一种自相矛盾的感觉,至少她活了这么些年,从来没有第二个人让她有这种异样的感觉过。
王秀花抿了抿唇,舒展的眉头瞬间就拧了下来。
哎,她默默的叹了口气,索性也不想了,脑壳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