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过去了整整一年。
那栋半山别墅被苏小小挂在了某个富人圈子的转让平台上,三天就成交了。买家是个煤老板,据说看中了那间书房的风水格局,说旺财。
林晚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打包行李,差点被一卷胶带绊倒。
那间书房旺的是什么她心里清楚得很,跟财没有半毛钱关系。
新家在市区,一个闹中取静的小区,大平层,一百八十平。没有半山腰的云雾缭绕,没有私人泳池和地下车库,楼下就是菜市场,早上六点准时被卖豆腐的大爷那声中气十足的吆喝叫醒。
林晚第一次站在阳台上听见那声吆喝的时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葱花炝锅的油烟味直往鼻子里钻,隔壁大妈抖被子抖出一阵洗衣液的香,楼下早餐铺子的蒸笼盖一掀,白雾腾地蹿上来,模糊了半条街。
人味儿。
这才叫人味儿。
此刻是周六下午两点。
十一月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铺了满地的暖黄色,那块奶白色的羊毛地毯被晒得暄软,踩上去大概跟踩面团差不多。
地毯正中央,一只体型惊人的橘猫正四仰八叉地摊着肚皮打滚。
这只猫叫“发财”。名字是林晚起的。苏小小当时强烈反对,说太俗,要叫“月光”或者“星辰”。林晚说你那些名字像给偶像剧男主角取的,猫不配。两人为此冷战了半个小时,最后以苏小小获得“每周三次选择外卖口味的优先权”为代价,林晚赢得了命名权。
发财不负其名,来家三个月胖了六斤,肚子圆得像塞了个篮球,走路一摇一晃,活像个穿着橘色毛皮大衣的相扑选手。
林晚盘腿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碗刚泡好的酸辣粉,呲溜呲溜吸得正欢。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个什么娱乐新闻。
苏小小从卧室出来,头发还是湿的,一件宽大的卫衣罩到大腿根,嘴里叼着一根青苹果味的棒棒糖。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走到林晚面前,往沙发上一坐,整个人自然而然地靠了过来,脑袋搁在林晚肩膀上。
“姐姐,今晚吃什么?”
“冰箱里还有昨天剩的排骨,热一热。”
“不想吃剩的。”
“那你做。”
“我想吃姐姐做的糖醋排骨。”
“你上次说我做的糖醋排骨像糖浆泡过的橡胶轮胎。”
“可是我现在想吃了嘛。”
林晚用筷子戳了戳碗里最后一块红薯粉,没搭理她。
苏小小也不急,把棒棒糖从嘴里拔出来,凑到林晚耳边吹了口气。
“姐姐做饭,我洗碗。公平吧?”
林晚侧过头看她。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洗了三个碗,剩下的泡在水池里泡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我起来看见那个水,绿的。”
苏小小眨了眨眼,一脸无辜。
“那是意外。”
“你每次都是意外。”
“那这次不会了。”
“你每次也都说不会了。”
两人对视了三秒。
“剪刀石头布。”苏小小伸出拳头。“输的人洗碗。”
林晚放下碗筷,擦了擦手。
“来。”
第一局。林晚出剪刀,苏小小出石头。
第二局。林晚出布,苏小小出剪刀。
第三局。林晚出石头,苏小小出布。
三比零。干净利落。
林晚盯着自己那只还保持着石头形状的拳头,感觉血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你作弊。”
“没有哦。”苏小小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笑出两个深深的梨涡。“姐姐每次出拳之前,右手小拇指会先动一下。出剪刀的时候动两下,出布的时候不动,出石头的时候动一下。”
林晚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拇指。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你是人吗?”
“是姐姐的人呀。”
林晚深吸一口气,认命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那个挂钩上取下围裙。围裙是苏小小买的,粉色的,上面印着一只举着锅铲的卡通柴犬,旁边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
林晚每次系这条围裙都觉得自己的尊严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但她还是系上了。
厨房不大,灶台、水池、冰箱挤在一起,转个身都费劲。林晚从冰箱里翻出那盒排骨,又摸出醋和糖,叮叮当当地开始忙活。
油锅滋啦一声响起来的时候,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苏小小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脑袋看她。棒棒糖的白色塑料棍从嘴角翘出来,随着她咀嚼的动作一上一下。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做饭?”林晚头也不回。
“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做饭。”
“少来。”
“真的。姐姐系围裙的样子特别好看。”
“你上次说我系围裙像食堂大妈。”
“那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哪不一样了?”
“这次我心情好。”
林晚翻了个白眼,把排骨翻了个面。焦糖色的酱汁在锅里冒着泡,甜腻的香气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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