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之内,林天佑端坐其间,神色冷沉深邃,目光居高临下地落向对面的林白芷。
今日玄王借林白芷当街冲撞之由,直接将人扣在王府,放话要镇国公府亲自登门赔罪领人。
老夫人周氏闻讯连忙遣人传信,召正在办公当差的林世庭与林天佑赶回府中议事。
寿安堂内众人各执一词:林世庭揣测玄王此举是有意刁难镇国公府。
林世豪却认定玄王素来暴戾蛮横、行事随心所欲,是当众折辱林白芷颜面,合乎他的性子并非刻意。
老夫人周氏亦心存疑虑:玄王怎会如此蛮不讲理,只因一次冲撞就当街拘人,这其中定有蹊跷。
她担忧玄王是为保护林白芷,故意如此行为,若真如此,玄王与林白芷的关系可谓不一般,她们要趁早谋算。
眼前,若不派人去接林白芷,不仅会落人口实,还会惹恼玄王。
林家不想招惹一尊惹不起的煞神。
几番权衡商议,最终敲定由林天佑亲自前去玄王府接人,借机试探实情。
奈何他身为丞相嫡子、殿前都指挥使,御前得宠的红人,玄王一点情面都不给,连玄王的面都没能见到,只由王府侍卫代为传话,字字句句极尽羞辱。
侍卫语气凛冽,转述玄王原话:“镇国公府嫡女当街游荡,失了尊卑礼法,冲撞本王,本该施以杖责,念在女子身量单薄,改判禁足三日、手抄百遍《女诫》。丞相与都指挥使疏于教管,闭门自省。”
忆起方才侍卫冷漠倨傲的模样,林天佑心底恨意翻涌,面上却半点不露,只不动声色细细打量林白芷。
方才她踏出王府时面色惨白、脚步虚浮,险些被玄王府高耸的门槛绊倒。
此刻落座车内仍是惊魂未定、惴惴不安,想来定是在王府受了惊吓,被玄王言语震慑。
他心存疑虑,决意出言试探。
林白芷迎上他晦暗莫测的视线,瞬间头脑清醒。
老夫人特意派林天佑前来,定是想打探她与玄王的底细,眼下试探已然开始,看来还是玄王思虑周全,她果然是误会了他。
眼下还不能暴露她与玄王相识,她心念飞转,面露茫然,轻蹙着眉发出一声疑惑的“啊?”,似是全然没听懂对方暗藏的问话。
林天佑眸色微凝:“四妹妹同玄王相识多久了?”
这话笃定二人早有交情,林白芷一时难辨他是手握实情,还是刻意套话。
若是对方已然摸清内情,一味否认反倒显得心虚有私情。
可若只是凭空试探,贸然承认便是不打自招。转瞬她便理清关键:倘若林天佑笃定二人相熟,根本不必多此一问。
她抬眼依旧满眼困惑,从容反问:“大堂哥何以认定,我识得玄王殿下?”
林天佑紧紧凝着她的双眼,想要从神色里揪出一丝破绽,可眼前少女脸色虽仍带着未散尽的苍白,神情坦荡迷茫,全无半点心虚躲闪。
林白芷微微拧起眉峰,暗含不悦与之对视,二人默然僵持,谁率先破口,便是落了下风。
半晌,林天佑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素来冷血狠厉的玄王,竟愿当众从饿狼口中救下四妹妹,堂哥自然以为你们早有旧识。”
“大堂哥慎言。”林白芷语声微凉,“我自幼离京,在医神山做药奴七载,久离京城,何来机缘与玄王相识?此话若传出去,折损我的清白事小,万一惹怒那位冷面阎王,整个镇国公府都要跟着遭殃。”
“哦?”林天佑尾音上扬,眼神意味深长。
林白芷斜睨他一眼,当即摆出委屈模样:“今日之事哪里算得上是玄王相救?我被恶狼仓皇追赶,偏偏他拦在前路,慌乱之下不慎相撞,反倒被他借机扣押在府中,无端受了一通苛责,分明是他蛮横霸道、颠倒黑白。”
“今日在街头护国公之孙当众欺辱我,纵使恶狼对我追咬,堂哥不曾过问我是否受惊,半句宽慰没有,不替我前去讨公道,反倒一门心思揣测我与玄王的关系。说到底终究不是一母同胞,堂兄妹之间,终究隔着一层心思。”
话音落罢,她赌气偏过头,再也不肯多看林天佑一眼。
身后响起林天佑一声轻笑,语调慵懒又带着几分拿捏:“呵,四妹妹果然长大了,口齿倒是伶俐得很。大堂兄尚未开口,便被你一通数落,我不过是还没来得及细问、好生关心你几句罢了。”
他语气看似温和关切,实则步步稳妥:“我方才所言,皆是怕你无意间招惹上那位煞神,徒惹祸端。那人杀伐狠绝、性情莫测,世人皆避如蛇蝎。既然四妹妹与他素不相识,日后远远避开便是。”
林白芷心底冷然思忖。
林天佑此人心思缜密、能屈能伸,说话行事滴水不漏,城府远非常人可比,绝对是日后最难应付的劲敌之一。
更让她忌惮的是——此人极有可能便是林家潜藏的另一位穿越者。
若真是如此,那此人的城府与手段,便远比她看到的更为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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