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墙,高三丈五尺。
这座代表着天下权柄中心的巨兽,此刻正沉默地卧在伊洛平原上。
魏延坐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的尸骸,死死盯着城楼上那几面无精打采的“魏”字大旗。
“文长,你还有心思坐在这里发呆?”
刘封策马而来,脸色有些发白。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些堆叠在一起的百姓尸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那司马老贼也太狠了,连手无寸铁的百姓也杀!这几天晚上,我闭上眼就能听见这城下百姓们的哭声。”
魏延冷哼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楚王殿下,这就是战争啊!你以为是请客吃饭吗?”
“司马懿这招虽然脏,但确实管用。至少,他用这些尸体在他的士兵心里筑了一道墙。”
刘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无话可说。
“不过,这墙虽然筑起来了,但这人心嘛......”
魏延嘴角勾起讥讽的笑,“人心碎了就是碎了,他再想粘,可就粘不起来了!”
就在这时,地面开始轻微震颤。
起初只是细微的抖动,像是远处有闷雷滚过。
但很快这震动变得剧烈起来。
魏延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他原本慵懒的气质荡然无存。
“东面!是东面传来的异响!”
站在了望车上的斥候声嘶力竭地吼道:“尘土遮天!那是......那是......”
刘封心头一紧,手按剑柄:“难道是河北的曹魏援军渡过了黄河,杀过来了?”
魏延没有说话只是眯起眼,目光如刀锋般切入东面那漫天的黄尘之中。
地平线上,先是一条黑线。
紧接着,黑线变成了黑潮。
无数旌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如海浪般翻涌而来。
而在那黑潮的最中央,一顶明黄色的华盖如初升的太阳,瞬间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是天子的仪仗。
那是大汉的威仪。
魏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不是曹魏的援军!是咱们的陛下,来接收他的家业了!”
......
“三军止步——!”
随着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正在行进的十万大汉主力大军瞬间停滞。
烟尘渐渐散去。
一匹神骏的白马缓缓踱步而出。
马背上的刘备虽已年过花甲,却依然腰背挺直。
岁月在他脸上刻下了风霜,却掩盖不住那双眸子里的威严与仁德。
在他左侧,诸葛亮羽扇纶巾,端坐于四轮车上,目光深邃;在他右侧,白马银枪的赵云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这便是洛阳......”
刘备勒住战马,看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眼眶微红。
他上一次来到这大汉的旧都,还是十八路诸侯讨董之时。
如今已经过去多少年了?
从涿郡织席贩履开始,到颠沛流离寄人篱下,再到如今提兵十万重返帝都。
这其中的辛酸苦辣,只有他自己知道。
刘备刚要感慨,目光却触及到了城墙下那惨烈的景象。
数不清的百姓尸体层层叠叠,有的手里还抓着乞讨的破碗,有的至死都护着怀里的孩子。
刘备眼中的感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这就是曹叡小儿的手段?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吊民伐罪?屠杀平民百姓,这就是曹魏的气数?”
“大哥!”
一骑飞驰而来,到了驾前滚鞍下马,正是浑身尘土的张飞。
张飞那标志性的大嗓门里带着哭腔,冲上来就要抱刘备的大腿,“大哥,俺想死你们了!咱们这次真的打到洛阳了!咱们真的做到了!”
刘备看着自己这个年过半百的三弟,眼中的怒火化作柔情。
他翻身下马,一把扶起张飞:“翼德,此番你从益州出兵,连克陇西和关中,辛苦你了!”
“俺不辛苦!全是魏文长那小子立下的功劳!”张飞抹了一把眼泪,转身指着身后,“大哥你看,文长来了!”
魏延没有像张飞那样失态。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战袍,大步走来。
在他身后,陆逊、那剌、邓艾、诸葛恪等一众小将紧紧跟随。
走到刘备面前三丈处,魏延单膝跪地。
“臣,征北将军魏延,参见陛下!”
魏延抬起头,目光灼灼:“延,幸不辱命。臣已为陛下扫清洛阳外围,这最后一步,请陛下亲临!”
刘备大步上前,双手托起魏延的手臂。
“文长,朕早就说过,朕信你!这洛阳的一半,是你打下来的!”
“臣不敢居功。”
魏延虽然这么说,但眼角那股子得意的劲儿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看向诸葛亮,咧嘴一笑:“丞相,这子午谷奇谋能成,长安能稳稳守住,可要多谢丞相的提前布局了!”
诸葛亮无奈地摇了摇头,羽扇轻点魏延:“子午谷奇谋确实精彩,你魏文长只管出奇制胜,陛下和亮自当为你稳住后方!”
诸葛亮看了一眼远处的尸山,叹了口气:“还有这难民之计......虽然狠辣,但也确实断了曹魏的根。文长此计虽成,但有损阴德,日后还是少用为妙啊。”
魏延撇了撇嘴,心里暗道:老孔明就是矫情,不用这招,咱们至少得多死两万人。
但他嘴上却恭敬道:“丞相教训的是,末将知错了。”
“行了,叙旧的话待进了洛阳城再说!”
刘备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双股剑,剑锋直指洛阳城头。
“传朕旨意!三军列阵!朕要让那曹家小儿看看,这天下还是我大汉的天下!”
......
风起洛阳。
但这风不再是肃杀的北风,而是带着肉香和歌声的“汉风”。
这一日,对于城外的汉军来说,是狂欢的盛宴。
而对于城内的魏军来说,是比地狱还要漫长的煎熬。
洛阳,已是囊中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