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死一般沉寂。
汉军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得好似要滴出水来。
张飞双目赤红,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般嘶吼道:“大哥!丞相!再给俺一天,俺必下洛阳!”
“明日俺再亲自带兵,就是用牙啃,也要把那洛阳西门给啃下来!”
坐在他下首的刘封脸色苍白,左肩的伤口包扎得严严实实,一言不发。
但眼神里的不甘几乎要溢出来。
连续两日强攻,士兵伤亡惨重,却连城头的“魏”字大旗都没能拔下一面。
这让一向高歌猛进的汉军将士,心头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魏延靠在帐门边的柱子上,抱着双臂闭目养神,仿佛帐内的争吵与他无关。
但他微微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同样不爽的心情。
刘备看着舆图上那座坚固的城池,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
“翼德,不可鲁莽。洛阳城高池深,曹叡小儿已将所有精锐都堵在了城墙上。再这么拿我军将士的人命去填,何时是个头?”
“陛下。”
一直沉默不语的诸葛亮,终于缓缓开口。
他放下手中的羽扇,平静的目光扫过众人:“强攻洛阳,乃是下策。”
张飞脖子一梗,就要反驳。
诸葛亮却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司马懿屠戮难民,看似心狠手辣,实则已是自断根基。洛阳城内,军心民心皆已动摇。”
“这城墙虽高,却已是空架子。我们何苦要去撞它最硬的地方?”
刘备眼神一动:“丞相的意思是?”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洛阳城上:“孙子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臣有一计,可让洛阳城,不攻自破也!”
……
第三日清晨。
洛阳城头的魏军士卒紧张地握着兵器,准备迎接又一轮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然而,预想中的战鼓并未擂响。
城下的汉军大阵中,推出的不是井阑,也不是投石车。
而是一排排的弓箭手。
“这是何意,蜀军这要做什么?”
夏侯霸站在宣阳门城楼上,看着下面的蜀军满脸困惑。
下一刻,他得到了答案。
“咻——咻——咻——”
上万支箭矢腾空而起,划出一道道密集的抛物线。
越过高高的城墙,落向城内各处。
箭雨来得又急又密,城头魏军下意识地举盾遮挡。
可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箭矢入肉的惨叫。
一名胆大的士兵小心翼翼地放下盾牌,看见一支箭矢就插在自己脚边的砖缝里。
箭杆上没有冰冷的铁簇,而是卷着一卷小小的帛书。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拔出箭矢,展开了帛书。
上面没有劝降的豪言壮语,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狗蛋,汉军给咱们村里发了粮食!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烙饼,还热乎着呢。娘等着你回家吃饭!”
士兵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因杀戮而麻木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狗蛋,这是他的乳名,除了他的老娘,没人知道。
同样的一幕,在洛阳城的每一个角落上演。
“二牛哥,嫂嫂她给你生了个大胖小子,正等你回家给他换尿布呢!”
“爹,咱家地里的麦子熟了,里正说降了汉军,咱家的地还是咱家的,保证不让我们挨饿!”
这些帛书,都来自那些被俘的魏军和被收拢的难民。
诸葛亮将他们按照籍贯分开,让他们亲手写下对城中亲人的思念与呼唤。
一封封家书,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伤人。
“都给我把书信烧毁!谁都不许看!违令者,斩!”
司马懿的亲兵在城墙上奔走,厉声呵斥。
将捡到的帛书尽数收缴,然后付之一炬。
可人心不是火焰能烧尽的。
那些话那些字像种子一样,在每个魏军士兵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
白天的箭雨,只是前奏。
当夜幕降临,真正的杀招才悄然登场。
亥时。
万籁俱寂。
洛阳城内的守军靠着墙垛,疲惫地打着盹。
就在这时,城外成百上千盏昏黄的灯火,如鬼火一般慢悠悠地升上了天空。
是诸葛亮特制的火灯,也是后世人们常称的孔明灯。
每一盏灯上,都用写着斗大的字。
“速降!”
“可生!”
“回家!”
“吃饭!”
这些承载着希望与绝望的灯火,在夜风中摇曳,无声地俯瞰着这座孤城。
城头的魏军士卒们呆呆地看着这诡异的一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紧接着,呜咽的乐声从城外四面八方传来。
没有激昂的战歌,也没有肃杀的号角。
那乐声如泣如诉,吹奏的竟是兖州、豫州和河北各地的乡间小调。
那是魏军将士们从小听到大的旋律,是刻在骨子里的乡音。
渐渐地,乐声中混入了歌声。
起初只是零零星星的几个人在唱,但很快歌声便汇聚成了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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