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奥迪停在院墙下。
两侧，是高高隆起的田坎，流经全村的那条小溪在东南方的谷底里流淌。土垄的阳面栽有树，半人大小的主干延伸出密密麻麻的枝丫，新叶如瀑布般错落在树杈间，白色花蕾点缀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宛若凝固的霜雪。
老周站在树下，手里拿着电话，说着什么。
张锦华的电话接通以后，老周跟他说有人到访。
电话那头的张锦华有点懵。
但很快读出了老周语气里的郑重。
于是他告诉老周，接下来还需要一点时间帮忙采购化肥，大概还要两个小时才能回家。自己老爸应该在家里，可以让他把门打开，诸位先进去休息。
电话挂断。
张秘书又沿着柏油路往前开了大概一刻钟，总算到了张锦华家。
张秘书把车停在围墙边，老张下了车扯着嗓子朝院内喊，喊了十多声，一句回应也没有。
老周无奈，只能返回车边，跟三人说明情况。
一番简短商讨，四人最终决定在车里等。
适时，老周的电话又响了。那炸裂的失真音犹如魔音在车内循环不停。
老周尴尬地看着屏幕，连声道歉，大声解释这是村里的电话，他得接。于是老周往土垄的方向跑了二十多米，跑到树下接起电话。
老周时而转圈，时而言辞激烈，一边扶着树，静默无声，一边插着腰，语调昂扬。已经快小二十分钟了，没有停的迹象。
……
路明非并不认识眼前的树，但并不妨碍他享受此时的午后宁静。
下午的阳光透过枝丫叶片散落在裂痕细密的柏油路上，每当清风阵阵，那片婆娑的韵影便在参差里摇曳，沙沙作响。
一副田园牧歌的悠闲景象。路某人也在车里打起了哈欠。他很自然地抽过一个靠枕，垫在枕垫上，小声说：“我睡会。”
没有回应。
路明非抬头，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正看窗外的白花，看得出神。
“怎么？”
路明非靠过去。
“都是李树。”李卿吟小声解释。
“我很小的时候，并没有住在城市，我们家也是红砖修建的自建房。西南地区的农村丘陵多，平原少，所以我们家的也建在半山腰。”
“爸爸在门前种了树，李树和桃树，沿山种。树下有一口20平左右的小鱼塘，一米深，每年都会养一些鲫鱼苗。想吃鱼了，爸爸就拿网兜到鱼塘里抓上那么两三条。”
“一条水泥路连接家门和主路。每年春天，桃树和李树开花，白色的花瓣就像雪一样铺在水泥路的石阶上。一些花顺着风飘到鱼塘里，像小船一样顺着水面的涟漪飘荡，很好看。”
说完，李卿吟收回了目光。
“看到这些李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事。那时候的生活很简单，却并不觉得无聊。”她说，“你睡吧，等会叫你。”
路明非翻了个白眼。
心说你都说回忆杀了，我还怎么睡？
我就这么睡，不得被记一个不解风情？
“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李卿吟瞥了他一眼，“还有很多没提起的，难道要一一说？”
“倒也不是不……”
“小路，小李啊，”眼看自己快要成发亮的灯泡了，张秘书果断推开车门，“我先下去抽根烟透透气，有什么事，你们叫我。”
“诶，好。”路明非回应，“后备箱里的水，张叔您拿上两瓶，帮周书记也带点，解解渴。”
“砰——”
主驾驶的车门合上。
路明非眼看张秘书走远，动作也大了起来，索性搂着李卿吟，把她往自己这边靠。
“说起来我还没看过你小时候的地方呢，找个时间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李卿吟平静的声音里隐约藏着几丝惆怅，“现在都是危房了。农村的老房子，没有人住，要不了三年，就要成危房。甚至已经塌了也说不准。”
“那无所谓。”路明非倒十分豁达，“宅基地在你名下的嘛。房子塌了是小问题，咱们花钱翻修，或者修一个新的，修个别墅也不错。”
“其它那些，就照着你小时候还原好了。修完咱们找个靠谱的维护公司，跟他们签个几十年的长期服务，到时候就不用担心房子年久失修的问题了。”
“说得简单，”李卿吟白了他一眼，“钱呢？”
“我没有，但那些个资本家肯定有啊，咱们抢资本家。”路明非说得理所当然，又当着李卿吟的面拨通了佛罗斯特的电话，电话在几次“嘟——嘟”忙音后接通，不等对面开口，路明非冲电话里喊：“我，路明非，打钱！”
电话那头沉默无言。
“喂喂，听到了么？听到了么？”路明非追着杀。
凯撒跟他说过，有事找佛罗斯特的话，别给他好脸色，把他当孙子，才是跟加图索家族掌舵人的正确相处之道。凯撒一贯是这么做的。得知路明非有佛罗斯特的私人号码后，凯撒把这个小技巧传给了路明非。
“呼——”
那头传来一声长叹。
似乎是在抒发心里的郁结之气。
而后佛罗斯特低沉、压抑的声音响起：“卡号、数额。”
回话简洁、干脆。
“饭卡，”路明非的回答同样简洁，就是语气老神在在的，像个宿管大爷，“我要修个豪华别墅，钱你看着给。”
话落，电话挂断。仿佛跟路某人通话的每一秒，对于佛罗斯特而言都是折磨。
“嗡——嗡——”
半分钟后，银行的短信提示发到了路明非的手机上，账户提示收款500万美金。
“你看，”路明非嬉皮笑脸，“爆资本家的金币就是快。”
“他们奈何不了你，但会在楚子航身上报复回来。”李卿吟说。
她很清楚校董会的风格，副校长私下说过很多校董会的烂话，上至传闻八卦，下至每一家的黑历史……那群家伙是动不了路明非，但可也疯狂恶心楚子航。
“无所谓。”路明非一点也不在意。
“咱们给楚师兄开小灶，肯定比校董会给的资源强。”
说话间，一台白色五菱从主路泊到了墙边。
停在大门口。
门开。
一个年轻人从主驾驶上跳下，朝田垄下的人招手大喊：“周叔！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