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骄按诺玛规划的路线，摸到指挥部东南角的一处哨卡旁。
一路上都是歪七倒八的尸体。没有枪械开火的痕迹，也没有打斗的痕迹。凝固的血溅在主干路和建筑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像一幅不断向内延伸的地狱浮世绘。
楚天骄检查过那些伤口，是利刃划过的残痕，深约半寸，密密麻麻，在美军成制式的作战服上割开一道道月牙般的豁口。
楚天骄断定是言灵。
如果是刀，很难每一次攻击都留下如此精准的伤口，只有大范围言灵可以做到数十人伤口如一。他不确定是哪一种言灵造成的，但从规模推算，攻击半径大概在25米，属于他能应付的范围。
“大门西北方向，距离地面大约5米的位置，有一台换气扇。”诺玛的电子音发出提示，“通风管道的直径是50厘米，理论上可容你进入。”
楚天骄微微抬头，用手挡在头顶搭做遮光板，沿着诺玛所说的方位，很快找到了那处嵌在灰白墙壁上的换气扇。
诺玛当然不是要他从通风管道搞潜入。
通风管道极其“脆弱”。别说一个成年人了，就算是体型稍大的中型犬，在通风管道里奔跑也很容易将管道踩裂。
况且经过封闭狭长管道的放大，任何声音都会异常明显。从通风管道搞潜入，除开卡塞尔学院地下冰窖那样的特殊场所，基本只会存在于影视或者漫画中。
现实里，几乎不会有人选这条路。
诺玛标注通风管道的位置，是为了给楚天骄提供一个容易打开的入口。同时验证指挥部的电力系统。
和常规电源不同。
应急通道、排风管道这一类设施，往往还接有备用电源。
如果换气扇还在运转，那表明指挥部里其实还有运作的电力系统。楚天骄最优先的目标便从抹杀指挥部里可能存在的生物变更为优先接通电源，让基地纳入诺玛的控制下。
如果换气扇没有运转，那表明整座空军基地已经失去了电力系统。从他踏入指挥部那一刻开始，就要时刻准备着打一场分生死的遭遇战。
楚天骄将身上的枪械和大包小包丢在哨卡，拉开装有C4炸药的腰包，取出一小块，从另一个包里翻出引信和雷管，填充进那团C4泥中。
他又看了一眼换气扇所在的墙面。
一轮深呼吸。
在他下一次开始吸气的瞬间，时间零开启。
楚天骄消失了。
接着他在“轰隆”声中坠地，C4炸药的将换气扇炸得粉碎，火光在狭窄的通道里涌动，连同墙面都染上了一大片焦黑的痕迹。
刚才的声音，类似于一辆鸣笛火车呼啸而过。
楚天骄不确定里面的生物是否听到了这里的动静，也不确定里面是否有生物。但他知道，从他踏进里面的那一刻开始，他要破釜沉舟。因为换气扇静止在那里，整座基地完全陷入了瘫痪。
他弯腰，从扔在哨卡的背包里翻出单兵夜视仪。又拉开高尔夫球袋的拉链，拿起他的“村雨”。
在某眼睛的注视下，他纵身翻入通风口。
于此同时，一双双黄金瞳自黑暗的仓库里点燃，渴血的低语汇聚成幽幽呢喃飘飘荡荡。疫病如菌毯般在空气里无形蔓延，整座基地正在转化成疫病之源。
楚天骄深入指挥中心之际，龙号令上祂万马千军，蓄势待发。
一股寒气从幽深的通道里涌出来。
湿润的水汽看不见摸不着，却像云一样缠上了楚天骄。
他将血统激活，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透过夜视仪，指挥中心的路在他面前演变成一片错综复杂的深绿图像。
诺玛的信息辅助已经从语音转成了文字。它利用蓝牙模块与夜视仪相连，将路标与各项信息投射到楚天骄的镜片上。
楚天骄呼出口气，在弥散的水汽里缓步前行，以战术CQB的观察姿态快速扫荡四周，一步步踏向指挥中心深处。
距离他一个转角的通道里。
龙的身影缓缓浮现。
祂飘浮在空气里，像是被风托举的元素之子。不触地，所以尾随楚天骄没有半点声响。
祂在寂静中无声吟咏，隐约的无形之风绕着祂缓缓旋转，在祂飘浮的脚下形成台风眼一般的真空场域。
祂伸手一指。
几缕清风沿着祂的指尖没入另一条黑暗的通道。
弥散的水汽靠了过来。
并没有预想中那般被风压所吹散，而是像坠入池水里的墨一样与空气迅速融合，给原本无形的风镀上了一层浅绿色微光。
这抹绿色，在楚天骄夜视仪的视野下会被隐藏，楚天骄无法第一时间判断出攻击方向。风里的疫病，会沿着他的伤口进入血管，流经心肺，杀人于无形。
病毒越来越浓，楚天骄也越走越深。
20分钟后，他终于穿越多个作战室，走到了指挥中心核心指挥部门口。一扇灰白色的金属门屹立在他面前，像一堵冰冷的墙。
楚天骄的指尖触摸到了门面金属，想象中的冰冷并未顺着指尖没入他的触感神经，而是另一种，一股金属腥气混杂消毒水的味道涌进了他的鼻腔。
楚天骄缩手，那股气息很快消散。
他又将手放在门上，复合气味开始出现。
门后藏有东西。
他微微眯眼，眺望向左侧深处，思索着，翻寻着他的记忆。回忆成为执行官的23年里，是否遇见过类似的东西。
诺玛的信息辅助正在他的镜片上闪烁。
文字和路标显示，距离这扇门在左侧2米，弱电井电箱旁的另一处活动机盖里面，是开关这扇门的机械阀。
整座指挥部的每一扇门，设计之初都有一个机械控制器，就是为了战争时期保障指挥中心封闭或流通。
楚天骄收回目光。
他最终什么也没找到。
不管是那些惊险迥异的任务还是那些藏身暗处的观测，没有跟此刻相似的味道，甚至没有接近的。
这复合味道，在楚天骄经验的空白区域留下了一笔记录。
他走向左侧通道。
打算在大门打开的一瞬间启动言灵，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