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塔后方三公里外有片奇特地貌,这便是天劫势力在此计划的进行处。
无颌鱼脊骨从石面凸出,被千万年海风磨成尖锐骨刺,排列成一座用地质纪元砌成的巨石阵环。
地面铺着分选极好的砾石,磨成光滑的多面体,似无数只失去瞳孔的眼睛。
十二位站姿整齐划一的替身使者穿着道服,立于石阵边缘,年龄国籍各异,替身在他们身侧以不同形态浮现:光晕,甲壳,铁人,热浪,阴影…
形态各异,此刻都在做同一件事——将能力投射向几十丈外的圆心支点。
火焰、冰霜、引力偏折、相位错位……不同法则在同一坐标交汇,没冲突,没抵消,如一支被精确校准的钟表齿轮组,每一齿都嵌进另一轮缝隙。
法则被缓慢牵动时产生了连绵不绝的低频共振,手拄巨镰的「饥荒」仔细听着,站在石阵入口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修正线:三号位偏了零点三度。七号位相位延迟增加两个周期。
话音落下,人群中某个替身轮廓倾斜,法则被牵动,无形琴弦被拨动,空气里荡开低频震颤。
七号,相位延迟增加两个周期。
另一股力量介入,异色光华在石阵中央交汇,像两种液体那样融合、层叠、编织成更细密的网格。
多种频率持续作用,「饥荒」不需看反馈——每次调整后结界表面荡开的涟漪已经告诉了她答案。
网格松动,结界表面的光芒从恒定变成闪烁,从闪烁变成稀薄,从稀薄变成透明。
几分钟里,十二替身同时微调,石阵中央空气扭折,那层覆盖在岛屿核心外围的透明屏障,从空间结构被层层剥离。
他们脸上已没有多余表情,嘴唇紧抿,眼白爬满血丝,替身能力持续输出在榨干他们的体力,而他们只知道这是教皇的任务,是他们作为传教士最崇高的使命。
结界破了,那层薄膜在卷到一半时突然失去张力,石阵中央的空地不再空旷。台阶从地底逐级向下浮现,像谁在水面下托起沉没阶梯。
最下面几级表面嵌着三叶虫化石,奥陶纪的灰岩纹理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刻上去的,往上是泥盆纪的砂岩,志留纪的页岩,二叠纪的燧石,一层叠一层,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年轻几百万年…
最顶级的台阶甚至能看到类似人类股骨的化石嵌在石面里,骨纹粗犷,眉脊突出,某个早已灭绝的人属分支最后的墓碑,形成一本被压扁的地质史书。
盖蔚赫纳静静的从「饥荒」身后走过,裙摆边缘扫过石阶,一双未知材质的蓝靴依次踏过不同地质纪的岩板,没有摩擦声,也没有脚步声。
传教士们低着头,没人敢看…
「瘟疫」和「饥荒」留在石阵边缘待机,受损严重的「死亡」也没有跟来,只是站在远处看着尊主背影登上最高处。
一团不断畸变的暗蓝磁雾悬浮在登阶的尽头,覆盖范围足有两百多立方米,
磁雾中嵌着数百颗不规则的紫晶状磁核,表面爬满神经突触状的银白电流丝在痉挛,雾体边缘垂下数十条半实体的触须,末端裂开,内部翻卷吞噬光线的暗黑乱流…边缘还嵌着细碎晶核碎片。
「玄通」靠望远镜也看到阶顶那团雾体深处有团星云在成型,还听到身边教徒用极低声音吐出几字:磁祸之翳?
没人介绍,没人说明…这莫名其妙的名字就这么从教徒嘴唇间滑出。
磁涡触须突然绷直,磁核停止旋转,暗蓝磁雾向两侧裂开,一尊悬空非人非兽非机械的轮廓从裂隙中浮现…
海风裹着星尘落在深蓝甲胄和垂落扭结肢节…天劫教会不知什么时候记载的…来自无尽群星外的降临者…史上最早的替身使者——斯凯伊,就在此伫立…
躯干是拧成螺旋的难以名状结构,每道棱脊都簇生着会呼吸的眼状囊泡,囊里浮着未孵的位面;颅顶炸开焰形触须不属于任何血肉类型,末梢悬着银河般的光粒。
挪动时,肢节间溢出紫雾仿佛在沙上蚀出黑洞的雏形,连风都绕着祂断裂。
现在,那位气场同样诡谲的黑发少女踩着碎光走向祂,仅剩五步才抱臂站定,仰头对视,腕间崩开蓝光顺指尖淌成银流,发梢垂落弧度裹着刚成型的引力,连斯凯伊颅顶躁动的触须都慢了震颤。
深渊与废墟,活性与化石,吞噬万物的熵与维持现状的寂!
石阵外海风突然停了,整个岛屿在这一刻忘记怎么呼吸。
斯凯伊使用仅仅两者能听到而人类完全无法察觉的特定频率音波进行意念传达,盖蔚赫纳感知后,仍不停下对峙,亦不急着说话,只是伸手在礁石轻划下,对那块三米高的花岗岩巨砾来说,已经够了。
熵的洪流从指尖涌出,岩石表面的晶格结构在失去所有记忆,从坚硬的花岗岩坍为灰白熔石脂软泥,软泥被指尖温度和微量的有序诱导瞬间重结晶,从灰白的泥浆硬化成半透明的黑曜石质刻痕。
一笔一划挨次落下,礁石表面融化又凝固——上半截是原始的花岗岩,粗糙、灰暗、布满岁月裂纹;下半截是她写下的那行字,光滑、锋利、边缘薄到能割伤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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