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方公路最干净的白是被冰雪侵蚀了百万年的花岗岩——表面布满像老人手背的裂纹,缝隙里嵌着石英和云母的碎屑。
飞机停在没有雪的岩壁下,鲍威尔推开飞机门,冷气吸进肺里能尝到铁锈味,站在岩壁前,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门有尺寸,有方向,有“内”和“外”区分,裂缝没有这些,只是山体在某个地质纪元里被地壳运动撕开的一道疤。
防卫模式开。 鲍威尔让『合法武力』只集中在胸口和双手,再手动将岩石掰的更开,把右手伸进裂缝,触到岩壁内侧有层像苔藓的矿物沉积,用力按下去,岩壁内侧深处传来咔哒声。
依次侧身挤进,岩壁刮擦着大衣,发出沙沙的声,大力王跟在最后,宽肩膀在裂缝最窄处差点卡住…
石缝另一端却是空气,鲍威尔重心前移了三分之一,余下三分之二收在核心肌群里,但他拎住乔恩的领口,奥赫恩拎着鲍威尔的腰带,三个人重量加在一起将近四百公斤,在边缘悬停了不到三秒。
情急下,鲍威尔松开乔恩领口,反手抓住他手腕,另一手往下翻,掌心朝地。
『合法武力』发动能力,它本身就能带动自己本体进行空中悬浮,还把底部温度低到把水蒸气凝成一道短暂的冰晶弧线用于站立,三侠下坠在三米处停住了。
底下是更深黑暗,奥赫尔的手电光柱往下打,照不到底,岩壁在光圈的边缘不断重复,裂缝在地质运动的某个阶段被撕得太开了,开成了一座垂直的峡谷。
你俩先过去! 鲍威尔把两人拎到对面岩壁一块勉强能站人的凸起。
哎…好险好险! 奥赫恩略微惊魂未定 ,鞋底在湿滑的花岗岩蹭了两下稳住,
乔恩手贴住岩壁,依靠那惊人身体灵活性向上攀岩,爬了二十米,触到向外伸出的人工平台。
在平台前方约十五米的位置能看到一堵铁墙,表面有焊缝,有铆钉,有被低温腐蚀后重新刷过防锈漆的痕迹…但乔恩显然不会从这么明显会被重兵把守的门进去。
探索漫长惊险,每走几十米就是一处岔路,每处岔路都通向不同的纵深,往更深的地下河床延伸,绕着山体内部空腔打转,
还有的是走了百来米收窄成连肩膀都挤不过去的缝,鲍威尔手贴岩壁,读纹理,天然断裂的纹路是乱的,像干涸河床龟裂纹,彼此交错,
人工开凿的纹路是顺的,即使被风化磨损了几十年,依然能看出工具留下有规律的切向。
花了十几分钟,他们找到了与周围岩壁色泽略有差异的巨石板,边缘嵌着几根锈蚀钢筋,奥赫恩把掌心贴上去试试分量:能推开。
随即便徒手推开起码300多公斤的巨石,肩膀在裂缝最窄处又卡了…后边乔恩伸手推了一把才让大力王先进去…
手电的光柱扫过前方,定住了,面前是一座地下峡谷,宽度目测超过五十米,峡谷两侧岩壁开满洞口,
大大小小,密密麻麻,洞口边缘的切割纹路在苔藓和矿物沉积的覆盖下若隐若现,像被腐蚀过的电路板。
峡谷底部有条轨道,中间枕木被替换过,轨道在左侧分岔,右侧分岔,头顶还有垂直的竖井,嵌着的铁爬梯延伸到看不见的高度后,消失在黑暗里。
风从不同的洞口灌进来,在不同的温度、湿度、矿物质含量里打了几百年的架,在峡谷中央达成平衡。
站在这里,乔恩分不清风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它们从所有方向来。
或许靠直觉,也可能是靠观察人工设施的新旧程度,鲍威尔往左侧第三条岔路走去,脚步几乎无声,力场处于最低功率状态,只覆盖鞋底,隔绝脚步冲击在地面传导时发出的微弱振动。
经过第一层洞口时,能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辅音多得像在清嗓子,元音短促,鲍威尔听得出是古叙利亚语,教会在内部通讯时使用的语言,全球能流利使用它的人不超过三位数,在这座山里,每个巡逻的天劫皇卫军都至少能听懂指令。
过了一会儿,他们又在第三层的竖井口停下,竖井是垂直的,向下延伸约四十米,底部有光,还有人在说话,脚步声是多重节奏,至少五人在移动。
鲍威尔选择不等,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闪光震撼弹,拉开保险,握在手里,数了三个数,松手,丢进竖井底部的金属地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条岔道。
白光炸开,震得竖井壁的碎石簌簌往下掉,鲍威尔在声音到达前跳下去,『合法武力』在坠落中完成从“待机”到“执法模式”的切换,左手结霜,右手蓄火,水泥地裂了一圈蛛网般的细纹。
三个卫军在闪光震撼弹的效果中还没恢复,两人捂着眼睛跪在地上,一人靠在墙边试图把枪举起来,鲍威尔左手拍在第一人胸口,寒气从掌心灌进去,凝固脊髓神经的传导速度,让肌肉接收到指令的时间延迟零点五秒,右手火光已收,改用肘,顶在第二个人太阳穴将其打晕…
我来! 大力王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收住,一百二十多公斤砸的地板都在震,剩下几位被鲍威尔击倒的皇卫军站起来就被大力王挨个按回地面…
走廊尽头双开金属门上有液压助力的推杆,表面没把手,只有指纹识别面板,指示灯是灭的,因为这区域通行权限已被『燃灼爱焰』在死前最后几分钟里破解了。
我们来对了。 鲍威尔伸手推开,看到门后面是另一个世界,地面铺着工业级防静电地板,天花板每隔几米嵌着一盏LED平板灯,冷白光把整条走廊照得没有死角。
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道防火门,通风管道从天花板伸出,在走廊拐角处拐了个弯,汇入更粗的主管道…
乔恩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帽檐阴影盖住上半张脸,只露出嘴角: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