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坡背阴处死寂沉沉,冷风卷着岩屑刮过地面,蓝悦欣掌心扣住粗糙冰冷的石面,凝出发丝般纤细的光点,以毫米级精度落于陆少捷脊椎外侧神经传导束对应位。
『残阳惊涛』精密度评级A级,足以甄别神经毫厘之差的电位波动,波纹压至痛觉感知阈值两成下,锁死痛觉专属传导通路,不触碰运动神经与感知神经的其它分支,在脊髓后角构筑出薄如蝉翼的屏障。
疼从未消,只是隔绝在意识外。
桎梏松脱,周灸肩颈轰然松弛,紧绷到痉挛的腰腹归位,发力撑起身,脱力震颤的四肢恢复掌控。
心底恐惧已然悄然生根——怕失败、怕失控、怕出师未捷、怕落空、怕杀不了那藏在机甲里的混世魔王。
死寂里突兀炸响枪声,机甲驾驶舱侧方,冰冷金属盖板滑开,一柄长管步枪悄然锁定周灸,铆住头颅与心口,飞弹接连呼啸而出,平直弹道封锁闪避空间。
雕虫小技!休想! 周灸抬手,剑光炸起重叠虚影,坚硬合金子弹触刃即裂,碎裂的金属碎片被暴力一分为二,两股碎屑顺肩侧飞掠而出,拖出转瞬即逝的银弧。
没一枚子弹能越过肩线,周灸物理层面防御的完美无瑕,但精神杀戮依然降临,已切开的冰冷金属弹头们褪去钢铁质感,化作团团粉嫩却畸形的血肉!
一群尚未成形、残缺不全几乎成肉泥的小小婴儿躯体!半分胸腔、半分头颅堆得一地血污…细小孱弱四肢胡乱划动,稚嫩五官模糊扭曲,凝出濒死哭闹的狰狞轮廓。
血肉断面的纹路、筋膜分层、血液黏稠质感,和弹头内部铅芯、火药、金属夹层结构,同构重叠!
闷湿、浑浊、湿布死捂的啼哭,钻进耳膜,黏腻阴冷,爬满周灸颅腔,听得脑髓发麻,甚至其中三块残缺躯体擦他侧脸飞速掠过,温热黏稠的伪血肉风扫过皮肤,残躯内部交错血管、稚嫩骨骼断面,令人作呕!
戳到他心底转瞬即逝的惧:我会不会斩杀的不是武器,是无辜之物?那畜牲真的把几个小孩丢过来了吗?
仅半拍的迟疑妄念当场具象,『血影之珀』全身竟沾满了一群尚未满月的灵长类幼崽的生命汁液!
眨眼工夫,周灸压下喉咙翻涌的剧烈呕感,「苍曜」剑锋突进,劈出狭长深邃的暗红裂隙,他俯身缩身入红暗,幻境啼哭尽数隔绝,视野坠入无边死寂。
殇域,没有上下方位,无天地边界与声响动静,唯有压抑的暗红光影。
以往进殇,外界之景会随之消散,可这一次,那些残破畸形的婴儿残躯、黏腻的啼哭、扭曲的血肉肌理,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被殇域的空无给放大固化,帧帧清晰、饱和度拉满,刻入脑髓。
更致命的恐惧接踵而至——以往就没少担忧的就是在殇域缺氧。
无情的殇域本就虚空,每次进入全靠强行憋气硬撑,或从入口处带点进去。
窒息感来得异常迅猛、暴戾、霸道,肺部剧烈收缩、痉挛,周灸肺泡渴求氧气,胸腔闷痛窒息的剧痛层层堆叠加剧。
眼底蠕动的魇景永远快他一步,在他做出任何调节动作前,强行涌入视野、侵占意识,逼得他必须分出心神压制翻江倒海的呕吐反射与本能恐惧。
茫茫虚空深处,庞大机甲投影静悬,轮廓完整,姿态僵死,周灸不顾窒息的眩晕与幻境的癫狂,与『血影之珀』游向机甲驾驶舱投影,沉腕压稳剑身。
死吧!就看你在表世界是否能扛住这样神不知鬼不觉的一击!
拳剑穿透殇域壁垒,刺向表世界驾驶舱的靠背核心位置!穿透硬质板材和夹层填充料的闷响清晰传来,触感真实厚重,但落空感与挫败感席卷而来。
「苍曜」触到的只是漆料与粘连胶质,教皇躲开了,不依速度,不依预判,是因周灸心底藏着最深的妄念与恐惧——怕自己刺偏、怕一击落空、怕功亏一篑!
怕刺不中,所以果然刺不中。
唯心能力锁死人心破绽,一念惶恐,全盘皆输。
桎梏随之降临,在表世界,『棘刑十字』的镰刃悄然探出,卡在『血影之珀』的剑刃侧缘,锁住剑身,杜绝抽回、二次劈斩的可能。
剑被锁死,力被抽空,周灸卸力收势,放弃攻势,强行震剑后撤,在死寂的殇域虚空里,背离天蝎座投影的方向飞速滑移。
透光刹那,他拼尽全力回归表世界,身体率先溃倒——双腿膝盖脱力弯折,视野边缘黑暗向中心收拢,氧气耗尽,肺部剧烈抽搐痉挛,大脑接收逝去信号。
窒息黑潮吞没意识的前几秒,蓝悦欣俯身扑至,一手稳稳托住他下坠的后脑,一手强硬捏住他下颌下压,犹豫了两秒再下定决心,手动撑开堵塞闭锁的气道,再俯身贴紧,用嘴渡入鲜活气息…
极强肺活量带来的气流令周灸胸腔剧烈起伏,肋骨反复顶起,声声剧烈呛咳撕裂喉咙,带猩红血丝的唾液涌出,湿冷空气涌入枯竭气管,模糊光影缓缓取代漆黑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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