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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言情 > 历史 > 宋慈破疑案 > 第285章 双尸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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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安城的秋夜,本该是桂子飘香的好时节。

可今夜不同。

宋慈站在那扇半掩的朱漆门前时,已是三更天。秋风穿过巷弄,卷起他深青色官袍的下摆,也送来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那是血,混着恐惧和绝望的气味,他太熟悉了。

“大人,就是这儿。”身旁的管家兼助手宋安压低声音,手中灯笼的光晃了晃,在门廊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灯笼光照亮的门楣上,还贴着褪了色的“囍”字。大红的剪纸在昏黄光线下显得黯淡,像是凝固的血。

宋慈没有立刻进门。他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门锁——铜锁完好无损,门闩从内插着。窗户紧闭,窗纸也无破损痕迹。他蹲下身,指尖轻触门槛内侧的尘土,那里有两道浅浅的拖曳痕迹,不细看根本察觉不到。

“门是从内打开的。”宋慈站起身,语气平静,“凶手要么有钥匙,要么是被请进去的。”

宋安脸色一白:“熟人作案?”

“先看看里面。”

推开门的瞬间,血腥味扑面而来。

正厅里,烛台倒地,蜡油凝固成一滩惨白。桌椅翻倒,一只茶碗摔得粉碎,茶叶洒了一地。打斗的痕迹很明显,但范围不大,似乎反抗很快就被压制了。

毛山的尸体倒在厅堂中央。

他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壮实汉子,此刻却蜷缩着,像只被碾死的虫。致命伤在胸口——刀口窄而深,直刺心脏,手法干净利落。宋慈俯身查看,刀口略微上挑,凶手应该是右手持刀,自下而上刺入。

“一刀毙命。”宋慈轻声说,“凶手知道怎么杀人。”

宋安在记录,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现场没有凶器。”

宋慈的目光移向毛山的手。右手虎口有新鲜的撕裂伤,指甲缝里有几丝靛蓝色的棉线。他小心地用镊子夹出,装入油纸袋。

“抓破了凶手的衣服。”宋慈站起身,环顾四周,“但凶手还是得手了,力气很大,或者……”

他话没说完,里屋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是徐氏的娘家母亲,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两个邻居搀扶着,已经哭得几乎昏厥。几个差役守在里屋门口,脸色都不好看。

宋慈走向里屋。

比正厅更浓的血腥味混着另一种气味——那是体液、恐惧和暴力混合的味道。宋慈在门槛处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迈步进去。

徐氏的尸体躺在床上。

她穿着大红的寝衣,衣襟被撕开,露出苍白的脖颈和肩膀。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紫黑色,像一条丑陋的蛇缠绕着她的脖子。她的眼睛睁着,瞳孔扩散,望着床顶的绣花帐幔——那上面绣着鸳鸯戏水,成双成对。

宋慈走近,仔细观察勒痕。痕迹均匀,两端略深,是麻绳或布带从身后勒杀的特征。她的手腕有捆绑的淤青,但绳索已经被解开了。

“是先奸后杀。”验尸的仵作低声道,“死亡时间大约在子时前后。身上的淤伤……反抗很激烈。”

宋慈沉默着,目光扫过房间。

梳妆台被打翻,胭脂水粉撒了一地,混着血迹,像一幅诡异的画。铜镜掉在地上,镜面裂开,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房间。床边的矮几上,还放着半盘未吃完的桂花糕,两个茶杯,茶已经冷了。

最让宋慈注意的是窗户——窗户从内插着,但窗纸上有一个小小的破洞,拇指大小,位置正对床头。

他走到窗边,凑近那个破洞。

洞口的边缘不整齐,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捅破的。从洞中望去,正好能看见床上的情形。宋慈退后一步,看向窗台——上面有一层薄灰,灰尘上有几个模糊的指印,很小,像是孩童的。

但绝不是孩童。

“有人在这里偷看过。”宋慈说。

宋安跟过来:“案发前?还是案发时?”

宋慈没有回答。他转身回到床边,俯身查看徐氏的左手。她的手指紧握着,宋慈轻轻掰开,掌心有一小片碎布——靛蓝色,和毛山指甲缝里的颜色一样。

“夫妻俩都抓到了凶手的衣服。”宋慈将碎布也收好,“同一个人。”

屋外传来更夫打梆的声音,四更天了。

宋慈走出里屋,来到院子里。这是个不大的院子,一进一出,正房三间,东厢是厨房,西厢空着堆杂物。院墙不高,一个成年男子很容易翻进来。但墙头没有攀爬的痕迹,墙角的杂草也没有被踩踏。

凶手是从正门进来的。

宋慈走到西厢的杂物间,推开门。里面堆着旧家具、农具,落满灰尘。但靠近门口的地面上,灰尘有被踩踏的痕迹——脚印很浅,鞋底纹路模糊,但能看出是成年男子的尺码。

“他在这里等过。”宋慈说,“知道毛山夫妇今晚会晚归。”

宋安皱眉:“邻居说,毛山在城西的木工作坊做工,徐氏在绣庄接活,两人常常天黑才回家。但具体时辰……”

“有人知道。”宋慈打断他,“而且知道得很清楚。”

他走出杂物间,回到正厅。差役们已经将现场初步勘验完毕,毛山的尸体被白布覆盖,准备抬走。烛光晃动,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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