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廊转角阴影里,一个身影悄然隐没。
是和珅的贴身侍卫。
子时三刻,上官婉儿换上了一身深蓝色劲装。
“太危险了,”陈明远拦住她,“观星台今夜有钦天监官员轮值,你单独去探查,万一……”
“正因有轮值,才是最好的时机。”上官婉儿将匕首绑在小腿内侧,动作利落,“每月十五前后三日,钦天监会彻夜观测记录天象。人员往来频繁,反而容易混入。况且——”
她看向陈明远,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柔和:“我的轻功是最好的。若真有事,脱身也容易。”
这是事实。上官婉儿师承已故的南派轻功名家,即便在高手如云的大内,她的身法也能排进前十。
张雨莲从外间进来,递过一张简图:“这是根据《异闻录》描述和现存观星台结构逆推的地下密室可能位置。入口应该在天衡仪底座附近,但需要特定手法开启——书中提到‘七星连珠,枢机自现’,我怀疑指的是底座上的七处铜钮,需要按星序按压。”
上官婉儿仔细记下图样与口诀,又将一张纸条塞给陈明远:“若我卯时未归,将这纸条烧掉,你们立刻转移至三号安全屋。”
她没有说“万一我出事”,但每个人都明白。
身影如燕,融入夜色。
观星台矗立在行宫西北角,是一座三层汉白玉高台。今夜云层稀薄,星河璀璨,台上果然有五六名钦天监官员正在操作仪器、记录数据。上官婉儿从阴影处翻上二层回廊,屏息倾听。
“……紫微垣东南有云气聚散异常,需连续观测三日。”
“已记录。子正三刻,天市垣左垣第三星亮度有变……”
官员们的交谈专业而平淡。她趁他们转身调整窥筒的间隙,闪身溜进内室——这里存放着备用仪器和历代星图。
按照张雨莲的图纸,天衡仪底座位于内室西侧。那是一台半人高的青铜仪器,底座呈八卦形,边缘果然有七枚不起眼的铜钮,钮面微凹,积着薄灰。
上官婉儿深吸一口气,回忆七星连珠的星序: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手指依次按下。
第一枚,无声。
第二枚,第三枚……当第七枚铜钮按下的瞬间,底座内部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
紧接着,整个八卦底座缓缓旋转起来,露出一个向下延伸的狭窄阶梯。一股混合着陈旧纸张与金属锈蚀的气息涌出。
她毫不犹豫地钻入。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间约三丈见方的密室。墙壁上嵌着夜明珠,发出幽冷的青光。密室内空荡荡,只有正中央的石台上,摆放着一件被黑绸覆盖的器物。
上官婉儿掀开黑绸。
呼吸一滞。
那不是她想象中的浑天仪或简仪,而是一面直径约两尺的青铜圆盘。盘面光滑如镜,却非普通铜镜——镜面深处,竟有点点星辉在自行流转,宛如将整条银河封存其中。盘缘刻满密密麻麻的古篆,她勉强认出“定四时,测盈亏,通幽明,窥天机”十二字。
天机镜。
她伸手欲取,指尖即将触及时忽然顿住。
镜面倒映出的,不是她的脸。
而是另一间屋子——烛光昏暗,陈明远正伏案咳血,张雨莲在一旁焦急地递药。画面清晰得可怕,甚至能看见陈明远额角滑落的汗珠。
这不是倒影。这是……实时景象?
“果然有人来了。”
声音从阶梯入口处传来。
上官婉儿猛地转身,手已按在匕首柄上。但当她看清来人时,心沉了下去。
不是侍卫,不是官员。
是和珅。
他穿着一身常服,缓步走下阶梯,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欣赏的笑容。“上官姑娘好身手,竟真能找到此处。本官在此等候多时了。”
“和大人早就知道我会来?”上官婉儿松开匕首柄,改为垂手而立,姿态恢复成那个温婉干练的女官。
“从你们开始查阅钦天监古籍时,本官就知道了。”和珅踱步到石台旁,目光落在天机镜上,镜中景象已变回普通倒影,“张雨莲姑娘确实博闻强识,可惜藏书阁有几册关键典籍,早在本官掌控之中。你们看到的《异闻录》,是本官刻意留下的饵。”
“所以‘七星连珠’的开启方法,也是你故意让我推算出来的?”
“不,那是真的。”和珅转身看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上官姑娘,你们很聪明,聪明到让本官都感到惊讶。尤其是陈公子——一个重伤至此的人,竟还能推演出时空节点的规律。若非立场不同,本官真想与他煮茶论道。”
上官婉儿捕捉到他话中深意:“立场不同?和大人的立场是什么?皇上知道你私下寻找这些信物吗?”
和珅笑了,笑声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低沉。“皇上?皇上只知道这些是前朝遗留的奇巧之物。他想要的,是借天象巩固皇权、预知吉凶。但你们……和本官一样,看到了这些东西真正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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