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需要他先参加汉军旗的狩猎,积累初始积分。”上官婉儿耐心解释,“制度是公平的,满洲那边的年轻子弟,也一样要从本旗开始。”
“你——”那中年男子还要再说,帐帘忽然掀开,走出一个面色涨红的中年官员。他看见张雨莲和林翠翠,脚步顿了顿,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两人进帐时,上官婉儿正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叠写满小楷的纸张。她的神色如常,只是眉心微微蹙着,见她们进来,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都听到了?”她问。
“听到了。”林翠翠在她身边坐下,“那个和珅不是也弄了个积分制吗?怎么这些人都来找你?”
上官婉儿轻嗤一声:“他那叫积分制?他不过是将我定的规则抄了个皮毛,把满汉两边的人强行混在一起抽签分组。满洲那边觉得他拉低了他们身份,汉族这边觉得他故意让自己人去给满洲人当陪衬。两边都不讨好,现在都来找我,以为是我在背后指使他这么干的。”
“那怎么办?”张雨莲问。
“不用管。”上官婉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和珅吃个教训也好,他太聪明了,聪明到以为这世上什么事都能走捷径。等他知道疼了,自然会明白有些东西急不得。”
她放下茶盏,看向张雨莲:“你脸色不对,出什么事了?”
张雨莲将那包黄芪取出,摊在她面前,把发现说了一遍。上官婉儿听完,神色渐渐凝重,拿起那片黄芪对着光看了许久。
“能确定是入库前就出问题了吗?”
“八成。”张雨莲说,“太医院库房的存储条件我检查过,通风干燥,不至于让药材在两个月内药性流失成这样。除非入库前就已经受了潮,或者……被换过。”
“换过?”林翠翠瞪大眼睛,“你是说有人用劣药换了库房里的好药?”
张雨莲点头:“太医院每年采购的药材数量巨大,层层经手,想动手脚不难。只是没想到他们连御驾出巡的随军药材都敢动。”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问:“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就你们俩。”
“好,这事先不要声张。”上官婉儿将那片黄芪包好递还给她,“你悄悄查,看有多少药材有问题,最好能查出是哪一批次、经谁的手入库的。但要小心,能把手伸到太医院库房的,背后不会是小人物。”
张雨莲应下,将药材收回袖中。
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马蹄声由远及近,夹杂着呼喊。三人对视一眼,齐齐起身出帐。
远处,狩猎的队伍正陆续返回,但队伍的气氛不对——没有满载而归的欢腾,反而带着一股压抑的躁动。人群中间,有人被抬着。
林翠翠眼尖,一把抓住张雨莲的手腕:“是陈大哥!”
张雨莲心头一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见几个人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的人穿的是陈明远今早出门时那身藏青色的长袍。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来不及多想,拔腿就往那边跑。
跑到近前,才发现陈明远没有昏迷,正躺在担架上龇牙咧嘴地捂着肩膀,见她过来,还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摔了一下。”
“让开!”张雨莲推开挡在担架边的侍卫,蹲下身,手指按上他的腕脉。脉象平稳,没有内伤的迹象,她稍稍松了口气,这才有空打量他的伤势——左肩的衣服破了,露出里面青紫一片的皮肤,像是被什么重物撞的。
“怎么回事?”她问。
陈明远还没开口,旁边一个满洲侍卫抢先道:“陈大人的马惊了,从马上摔下来的。幸亏塔齐布大人及时出手,把马拦住了,不然陈大人这条命怕是……”
张雨莲抬眼,果然见塔齐布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见她看过来,那年轻侍卫长嘴角动了动,似笑非笑地拱了拱手:“陈大人受惊了,是本官护卫不周。”
话是这么说,但那语气里分明带着别的意思——陈明远是他救的,但陈明远为什么会惊马,他却一个字不提。
陈明远在担架上动了动,想说什么,张雨莲按住他的手,自己站起来,对着塔齐布行了个标准的万福礼:“多谢塔齐布大人出手相救。不知陈大人的马是因何受惊?待会儿太医署写折子禀报皇上的时候,也好写明缘由。”
她这话说得不卑不亢,却把问题挑明了——马惊了,总得有个原因。是有人动了手脚,还是陈明远自己骑术不精,得说清楚。
塔齐布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道:“那马受了什么惊吓,本官如何知道?或许是陈大人自己没骑稳吧。”
“那倒是奇了。”上官婉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站在张雨莲身侧,“据我所知,陈大人今早骑的那匹马,是御马监特意挑选的温驯母马,专门给初次参加围猎的大臣骑乘的。这样的马,怎么会突然受惊?”
塔齐布脸色微变,正要说话,人群外忽然传来乾隆的声音:“都围在这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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