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把托盘交到茉心手中,转身去往屏风后,不久,一道细细的手臂就伸了出来,腕部高高鼓起,泛着大小不一的肿块。
李府医来回看了看,转头对星璇道,
“小主这腕部,瞧着不像是金器引发的风疹,倒更像是花草过敏的症状啊”
说着,李府医慢慢放下手中的医箱,拿起那托盘上的镯子观察了起来,又凑近嗅了嗅,随后皱起眉头,神情疑惑地询问星璇,
“敢问姑娘,这镯子上的气味,是一早就有的吗?”
星璇忙点了点头,
“是,是这镯子上自带的香气”
“我们主儿一开始还闻不惯来着,一直打喷嚏,后来戴的时间长了才好些”
她有些焦急地询问,
“李老先生,可是这香味有什么古怪吗?难不成我们主儿起疹子,都是因着这香气的缘故...”
“啊,那倒不是”
李府医慢悠悠地说道,
“老夫刚刚说了,月小主是花草过敏了”
“姑娘莫急,容我再查看一下”
说着,他从随身带着的布包里捏出根细细的银针,放在烛火上燎了一下,随后缓缓靠近莲花镯子上的镂空纹路。
很快,银针顶部变成了诡魅的青蓝色,在灯光下泛着幽幽冷光。
身后的星璇和茉心脸都白了,傻子都能瞧出来这颜色不对劲了。
福晋竟然真在赐给她们主儿的镯子里下了毒!
李府医倒是一脸了悟的样子,神情平静道,
“哦,原来是断肠草汁和夹竹桃啊”
“那倒是不奇怪了”
星璇急声发问,
“李府医,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李府医慢悠悠地收起银针,却没急着回答星璇的话,反而转头看向茉心,神色和蔼道,
“敢问茉心姑娘,月格格这镯子,是从哪儿得的啊?”
茉心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很上道地回道,
“李府医放心,这镯子是我们主儿的陪嫁,是,是主儿的阿玛从南边淘回来的,怕有什么不好,这才想请您来看看有什么差错”
“不论发生什么事儿,都万不会牵连到您身上的”
茉心说得真挚,李府医得了保证,也满意地点点头,笑着道,
“多谢茉心姑娘了”
随后举起手中的镯子,对着面前的两个婢女轻声解释,也是说给屏风后的那位月格格听。
“这镯子上被涂抹了大量的断肠草和夹竹桃汁液,剧毒无比,带的人时间长了,会逐渐感到头晕目眩,然后咳血不止,最终不出一年,必定会因五脏衰竭而死。”
“啪嗒!”
茶碗掉落在地的声响自屏风后传来,李府医却恍若未闻似的,依旧语气和缓,
“至于那香气,则是因为玉露膏的缘故,断肠草汁液腥臭,唯有加入大量玉露膏,方能压制其气味”
“至于小主手腕上的红疹,原也不打紧,老夫刚刚解释了,是对花草过敏的缘故,只需抹两天薄荷油就可消肿。”
“现在看来,月小主应当是对夹竹桃的汁液过敏,这才身体突发不适,以后当心些,切记不要触碰到夹竹桃花也就是了”
“哈哈,月小主有福”
可不是有福吗,
戴了这么长时间的毒镯子都没怀疑过,迟钝成这样,不想,最后却因花粉过敏误打误撞地破局了。
哎,还真是傻人有傻福啊。
待李府医离开后,宜兰园的厢房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高曦月面色惨白,端坐在矮榻上,垂眸不语,星璇和茉心两个婢子怯怯低头,谁也不敢主动开口说话。
良久,高曦月突然起身,随后,一个浅粉色的绸缎软枕被重重甩在地上,在地毯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高曦月精致的小脸气到扭曲,她瞪大了眼睛看向桌上放着的那只想要夺走她性命的莲花金镯,涨红了脸。
“福晋...那个女人竟然如此狠毒,容不得人!”
“可恶,可恶!”
一旁的茉心忙走上前,抚着自家小主的后背,给她顺气,哄劝着,
“格格息怒啊,当心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平白让那些小人得了便宜”
“奴婢知晓您心中有气,可如今,咱们还不能和福晋正面对上啊”
富察琅嬅不仅背靠富察氏,还是圣上亲赐下的福晋,如今也有王爷给的体面和宠爱。
无论是从家世还是位分,自家小主和她硬碰硬,都不会有胜算的。
“来日方长,格格,咱们总会有报仇的时机的,不必急于这一时啊”
高曦月咬紧了牙,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她也是知道这一点。
“是,茉心,你说得对”
“你说得对”
她低声呐呐道,
“来日方长,富察琅嬅不会一直这么顺的”
“这个仇,我早晚会亲自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