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
“心悸而亡?”
熹贵妃听到福珈带回来的消息,惊的连小女儿送到嘴边的汤药都没张口喝。
扶着靠枕坐起来,钮祜禄氏绷紧了脸,转头对着恒媞轻声道,
“好孩子,到外间找你的伴读们顽去吧,额娘这儿有些事要和福珈说。”
恒媞点点头,乖巧的被殿内大宫女领着出去了。
她如今虽然年纪还不大,但宫里长大的孩子向来开智的早,更何况她出生时,正是熹贵妃和皇后斗的最厉害的时候,两人都恨不得能亲口撕下对方身上的血肉。
恒媞自然晓得景仁宫的逝世这件事对于额娘来说有多么的震惊。
屋内,钮祜禄氏低声询问福珈,
“真死了?”
福珈点点头,“奴婢去看过了,确是景仁宫那位无疑,还有绣夏...”
想起在灵前见到的那副就算整理过后也依旧面容狰狞的尸体,福珈有些难以忍受似的皱了皱眉头,
“两人的死状都算不得太安宁。”
钮祜禄氏冷哼一声,
“倒是便宜她了!”
然而说完这句,她也不再吭声了。
说不上什么感觉,痛快高兴是肯定的,毕竟她和乌拉那拉氏是多年的对头了,不死不休的那种。
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不大笑三声都是看在皇帝病重的份上了。
可高兴愉悦之后,钮祜禄氏又觉得心头满是抓不住的空虚茫然,
乌拉那拉氏就这么死了?
不是自己斗倒的,不是自己动手的,她更是没见到其临死前的凄惨痛苦,就那么简简单单,安安静静的病死了。
钮祜禄氏就像憋了十来年的一口气,好容易可以叹了出来,可叹到一半,就突然被迫戛然而止了。
松快都没松快到底,以至于让她闷的难受。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老四动的手?”
钮祜禄氏突然询问出声,语气轻悄悄的,也没看福珈,更像是自言自语。
福珈吓了一跳,眼神都飘忽起来,结结巴巴地回答,
“不,不能吧...”
“阿哥爷没事儿做这些干什么,景仁宫...也没碍着他什么不是,更何况青主儿还在府上呢,到底是她的姑母,两位主子从前又那么要好,总还有些许情面在...”
声音越说越小,与其说是为四阿哥开脱,不如说更像是自欺欺人般的不可置信。
不敢相信那位的心性竟凉薄狠毒至此,更是不敢相信,在还没登基的时候,那位主子就对紫禁城的掌控如此之深。
乌拉那拉氏到底是一宫主位,还是曾经的国母,纵使后来被幽禁深宫,落魄了些,可保命的底牌总还是有的,手底下笼络的奴才也不是散完了。
不然自家主子早就亲自动手除了她了,哪儿能容她蹦跶那么久呢。
怎么,怎么会被四阿哥悄无声息的就解决掉呢。
若真是这样,那从前,她们永寿宫那些事,主子的算计...
福珈不敢再往下深想了,埋下头,苍白着脸不再言语。
钮祜禄氏斜睨了自己的心腹一眼,抚了抚头上的翠玉松石抹额,慢悠悠道,
“瞧你吓的,本宫也就是随口一说罢了,又不是真就确定了是老四干的。”
她重新躺了回去,端起身旁那碗凉透了的安神汤一饮而尽。
“再说了,本宫如今深陷内宫,自己都自顾不暇了,还有什么可值得他提防的,到底是他的养母,这么多年了,于公于私的,总该有些情分,老四只要不是昏了头,不会对咱们永寿宫的人怎么样的。”
福珈闻言松了口气,忙上前为熹贵妃扶了扶身后歪斜的靠枕,轻声道,
“娘娘睿智,是奴婢一时想左了。”
熹贵妃长叹一声,拉着她的手拍了拍,
“不是你想左了,是咱们永寿宫从前的耳目都没有了,消息闭塞的厉害,连带着你这个本宫的贴身嬷嬷,心里都不安稳了。”
“福珈啊,没想到跟人斗了这么多年,临了了,本宫竟还是这般光景,委屈你了。”
福珈的眼眶就红了,细微的水光在眼角闪烁,
“主子别这么说,您自入宫后受了多少苦,奴婢都看在眼里的,能跟着您,是奴婢的福气”
“您从前经了那么多的腌臜算计都挺过来了,眼前这些算什么呢,哪儿会说倒下就倒下。”
钮祜禄氏笑了笑,扭头看向外间的方向,没说话。
是啊,她的小女儿还没个着落,她又不是真的安于现状,淡泊名利的性子,哪里会甘心放手呢。
权力是甘霖,也是毒药,只要拥有过,就不会舍得放手。
总要引的人为它神魂颠倒,争得头破血流,疯癫如狂也在所不惜。
前朝没了倚仗,那就在后宫藏人手。
富察琅嬅真是好命啊,还不到二十就成了正宫皇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母仪天下,享尽雍容尊贵。
可世间万事万物总是祸福相依的,哪儿会有人一直这么幸运呢。
二十岁,花朵一般的年纪,真年轻啊,可太年轻就突登高位,若是心性手段跟不上去,也往往就意味着不成熟,不稳重,会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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