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嬅自然听懂了,她不是傻子,于是原本红润丰盈的脸蛋变得惨白,连嘴唇都哆嗦了起来,片刻后,她腿一软,抓着衣襟下摆跪了下去。
她还是不愿意相信的,以为皇上只是在跟她生气,低下头,声音细细的,含着些颤抖的希冀。
“您,您怎么能这么说呢,永琏,永琏是您的嫡子,他,他和璟瑜刚出生,您就给他们赐了名字,还颁诏天下,为他们庆生,满月,百日,在宗人府上玉牒,您...”
您做了这么多,当然是爱他们的呀,
你怎么能不爱他们!
富察琅嬅不能接受,她仰头看着高坐龙椅上的英俊帝王,泪盈盈的,哀求他收回方才的话。
可这怎么可能。
至尊皇权高高在上,皇帝金口玉言,皇帝,从不需要欺骗。
萧无烬低眉垂眸,却仿若凌驾天边,声音自上而下降落,冷漠而残忍。
“因为朕知道,你想要这些,所以就给了。”
“朕给你的孩子办满月,办百日,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自然不是因为真信了那什么狗屁的龙凤呈祥,贵子嫡子”
“朕听了都要发笑的东西。”
“而是因为你是朕的女人,是皇后,朕喜欢你,怜惜你,所以你的心愿,朕愿意满足。”
“那么同样的,金玉妍也是朕的女人,朕也很喜欢她,知道她想要什么,就也给了她。”
“这些都是小事,琅嬅,于朕来说,这都是随口吩咐下就能做的事。”
“一切因权力所衍生出来的东西,地位,荣耀,富贵,恩宠...这所有的,只要朕愿意,都可以给。”
“谁都没有什么不一样。”
“你能得到,金佳玉妍自然也能。”
说着,他俯身,伸手勾起了眼前人的下巴,看着那双颤动的,惊慌无措的眼睛,他笑了笑,凑近,很温柔地呢喃:
“琅嬅,你看不到啊,宫中新的争斗早已开始,你却还依旧沉溺在从前的安稳和荣光里”
“慈宁宫掌权这几个月里,你一心扑在你的孩子们身上,有一刻想过,要怎么从太后手中拿走曾经的宫权,收束人手吗”
“朕不提醒你,你就假装看不见”
“难不成,是还想着等朕主动帮你解决?”
这么说着,萧无烬仿佛是因琅嬅的懈怠而升起些薄怒来。
年轻的皇后受到了惩罚。
手掌轻轻抬起,摸上了女孩苍白颤抖的嘴唇,再往上,挟住口鼻,有些用力的。看着掌心下那张渐渐因窒息而涨红的脸,他终于微笑着,低头给予了最后一击。
“一个没有实权却身负贵命嫡子的皇后,能护着她的孩子平安长大吗”
“可怜的好乖乖,满宫皆敌,你的永琏,已经是个活生生的靶子了知道吗?”
“你却还在这怨怨缠缠,捏着一个明面上的对手不放。”
萧无烬嗤笑一声,
“琅嬅啊,真是枉费了朕从前对你的教导,依然是这么的,愚不可及。”
“砰。”
琅嬅的心头正中一刀。
胸膛大开,心脏被血淋淋地挖出来,痛彻心扉。
痛得连眼皮都开始痉挛颤抖了,泪涌了出来,流在那只纤长白皙的手上,划下道道水痕,却再没能换来上方人的怜悯。
萧无烬冷着脸甩开手,直起身子看向她,居高临下的。
“回宫去吧,好好想想你接下来该走的路”
“别叫朕再提醒第二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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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腊月的时候,皇后出趁着年关近前,去往慈宁宫拜访了一趟。先是送了一溜水的礼,说是感谢太后这段时间的辛劳,后又称自己身子骨已痊愈,两个孩子也已过了头三个月,不必她再事事看顾,现如今闲下来可以管事了。
想要从太后手里再把内务府的账本和宫权交接回去。
听得钮祜禄氏简直要笑出声来,她这个好儿媳啊,也是生了孩子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到嘴里的肥肉,哪儿还能叫人凭白吐出去?
于是婆媳俩又经了好一番的拉锯,这回萧无烬没再下场,算是冷眼旁观的。
琅嬅就算有于佳嬷嬷帮衬,也应付的颇吃力,争到最后,眼看着年节要到了,家宴宫宴不断,宫里头马上要忙起来,俩人就各退了一步。
琅嬅照旧管着东西六宫和阿哥所公主所,钮祜禄氏却成功分走了内务府中下层职务的一半管辖权。
消息传到乾清殿的时候,萧无烬正站在大殿中央,揽着陈婉茵的肩膀教她投空壶。
她难得被传召伴驾,偏巧今日还正赶上了萧无烬不忙的时候。
两支双尾羽箭被齐掷出去,精准送入了大肚细口的金玉双珥壶中,摇摇晃晃地撞击着。
木竹声回荡间,王太平低着脑袋,很快就把慈宁宫和长春宫之间的事禀告完了。
然后陈婉茵就听见了头顶传来皇上的笑声。
轻佻的,又带着点漫不经心。像是在看一出无聊的戏剧时,尽管早已猜到结局,却还是因为一些莫名的原因,被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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