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型？
凋零生物哪来的阵型？
渊闻言，强压下冲向声声的冲动，凝神望去。
只一眼，他背上柔顺的白色毛发，根根倒竖。
那根本不是混乱的兽潮。那是一支军队。
冲在最前方的，是数十头体型庞大、由巨熊族、野猪族堕落而成的咒堕巨兽。
它们皮糙肉厚，如同一座座移动的肉山，是天生的攻城锤，
目标直指晨曦镇那几处刚刚加固完毕的城门和墙体。
在这些“重装坦克”的身后，是数以万计的、由狼、豹等速度型种族堕落而成的咒堕者。
它们行动迅捷，四散分开，像经验丰富的斥候，沿着城墙游走，似乎在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
而在更远处，一些由蜘蛛、蝎子等节肢类种族堕落而成的怪物，正发出“悉悉索索”的声响，
它们无视地形，开始从陡峭的山壁和视觉死角处，朝着城墙上方攀爬而来。
天空，也渐渐被黑影所笼罩，那是无数被腐化的蝙蝠与怪鸟，它们盘旋着，发出刺耳的尖啸，等待着俯冲的命令。
海、陆、空，全方位的立体式进攻。
分工明确，配合默契，这哪里是失去理智的野兽？
这分明是一支由最冷酷的将军所指挥的、训练有素的百战精兵。
“这……这怎么可能？”
城墙上，就连见多识广的荣耀王庭将领，脸上都露出了惊骇欲绝的神色。
他们与凋零军团战斗了数百年，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如此可怕的景象。
这已经完全颠覆了他们对“凋零之咒”的认知。
广场中央，林声声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左肩的剧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依旧死死地盯着那片涌来的黑色。
作为一名末世的幸存者，她比这个世界的任何人都更懂这种景象意味着什么。
无序的感染者，是天灾。
但拥有了智慧和纪律的感染者军团，那就是……人为的战争。
是谁？
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着这一切？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混乱的战场，投向了远方。
就在凋零军团后方的一处高地上，在一片黑色的死亡气息之中，有一个身影，遗世而独立。
那是一个极其瘦高的身影，穿着一身宽大的、仿佛与黑夜融为一体的祭祀长袍。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遮住了上半张脸的、惨白的鸟嘴面具，
面具下看不到任何表情，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阴影。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中拄着一根由枯骨与黑羽制成的法杖，
冷漠地注视着下方即将被战火与死亡吞噬的城池。
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在俯瞰着自己一手创造出来的炼狱。
又像一个顶级的剧场导演，在欣赏着自己编排的、最盛大的一场悲剧。
那股冰冷的非人的、将万物都视为棋子的气息，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
也让林声声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战栗。
是他，一定是他。
那个在决斗最关键、晨曦镇内外防御最空虚的时刻，发动总攻的幕后黑手。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一头冲在最前的咒堕巨熊，已经抵达了城下。
它那庞大的身躯，携带着万钧之势，狠狠地，撞在了晨曦镇的正门之上。
“轰——！！！！”
整座城墙都为之剧烈一颤。
由巨熊族兽人亲手打造的、足以抵御千军万马的厚重石门，在这一撞之下，
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巨大的裂纹如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
门后，负责防御的十几名熊族战士，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震得口喷鲜血倒飞而出。
“城门，守住城门！！”
一名熊族百夫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发出了嘶哑的咆哮。
“滚石，火油，快！！！”
城墙之上，瞬间乱成一团。
兽人们终于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嘶吼着，咆哮着，将早已准备好的滚石、檑木，发疯似的朝着城下砸去。
“噗嗤！”
“嗷！”
巨大的滚石砸在咒堕生物的身上，瞬间将其碾成肉泥。
滚烫的火油泼下，点燃了黑色的浪潮，烧焦的恶臭与凄厉的惨叫响彻战场。
然而，没有用，根本没有用。
那些被砸死、烧死的凋零生物，连一秒钟都未能阻挡大军的步伐。
它们身后的同伴，会毫不犹豫地踩着它们的尸体，踩着燃烧的火焰，继续疯狂地向上冲击。
它们不知疼痛，不畏死亡，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撕碎眼前的一切。
“啊——！”
一声惨叫从城墙的另一侧传来。几只巨大的咒堕蜘蛛，已经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墙头，
锋利的节肢如同镰刀，瞬间将一名毫无防备的羚羊族战士拦腰斩断。
鲜血染红了城墙。恐慌，像病毒一样开始在守军中扩散。
“顶住！都给我顶住！！”
朔的身影如鬼魅般在城墙上穿梭，他手中的双刀快如闪电，
每一次挥出，都能精准地斩断一只咒堕蜘蛛的头颅。
“弓箭手，抛射，覆盖城墙下方，别让它们靠近。”
“陷阱组，启动二号、三号机关。”
在他的指挥下，混乱的防御阵线，终于勉强恢复了一丝秩序。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杯水车薪。
敌人的数量太多了，多到令人绝望！
荣耀王庭的军阵中，也出现了骚动。
“王，我们……”
一名狮族将领来到凯撒身边，面色凝重。唇亡齿寒的道理，他懂。
一旦晨曦镇被攻破，这股前所未见的凋零大军，下一个目标必然是他们。
凯撒没有回答他，他的目光，穿过混乱的战场，越过那些嘶吼的怪物，依旧死死地锁定着广场中央的那个身影。
林声声，那个雌性，在警报响起的第一时间，没有像其他兽人那样惊慌失措。
她也没有试图逃跑，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在血泊与哀嚎的中央，一只手死死地按住自己流血不止的肩膀，
另一只手，则撑着那根插在霜关节里的金属杖，强迫自己站直。
她的脸色，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但她那双赤红的眼瞳，却亮得惊人。
她看着城门处传来的巨响，看着城墙上飞溅的鲜血，看着那片正在一步步逼近的黑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