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轻精干、心性冷硬、城府极深,是典型的荷兰东印度公司官僚。
没有家国执念、一生只为利益服务,极致务实,混迹远东殖民多年,从来只算利弊、不做半分亏本买卖。
当西班牙使节登门拜访、递上结盟盟约、逐条讲述看似丰厚的合作条件之时,科恩指尖轻轻敲击桌案,神色平淡无波,耐心听完所有说辞,脸上没有半分动容,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清晰的嘲讽与了然,瞬间看透了对方的拙劣算计。
他太清楚西班牙人的心思了。
他一眼就看穿了西班牙人的私心:看似诚意满满、利益均分的结盟盟约,实则全是陷阱。
西班牙打不过林墨,无力重返北台,放不下金矿港湾的利益,又拉不下脸面独自蛰伏,就想忽悠荷兰人当打手,帮他们复仇夺地、自己躲在背后摘桃子。
更何况,西荷两国百年世仇、恩怨根深蒂固。
在科恩眼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这种临时抱团的脆弱同盟,毫无可信度,一旦林墨势力被覆灭,下一秒西荷必然反目厮杀,白白损耗荷兰的海上实力,纯属自找麻烦。
西班牙使节看着沉默的科恩,连忙趁热打铁,诚恳劝说。
“总督大人,此次结盟百利无一害!我们两国联手,足以碾压汉人割据势力,轻松瓜分台湾全境,从此远东海权尽数归我们所有,这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科恩缓缓抬眼,语气淡漠疏离、态度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一口回绝,不给对方任何游说余地。
“不必多说,这份盟约,荷兰不接。”
使节瞬间愣住,满脸难以置信。
“总督大人!您为何拒绝?如此丰厚的条件,难道还不足以促成合作吗?”
科恩轻笑一声,眼底满是商人式的精明算计,条理清晰、句句务实,缓缓道出其中核心利弊。
“首先,我与你们西班牙,恩怨深重,根本不存在互信的基础。今日联手,明日反目,这种脆弱的同盟,毫无意义,只会徒增我们荷兰的战力损耗。”
“其次,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开战,对我们荷兰,百害无一利。”
科恩站起身,指着港口往来的繁盛商船,语气笃定。
“你可知如今荷兰驻台势力,最大的财源、最大的利润来自哪里?是和林墨势力的稳定通商!”
“林墨掌控岛屿中部与北部,手握大量蔗糖、优质鹿皮、精制铁器、海上特产,这些物资,都是欧洲本土、南洋殖民地最紧缺、最抢手的暴利货品。”
“我们常年从林墨手中批量采购物资,运回欧洲、南洋售卖,一本万利。整个热兰遮城的驻台军队的粮饷、殖民体系的维系、半数都靠着这份通商贸易支撑。”
科恩目光锐利如刀,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
“帮你们西班牙攻打林墨,等于是自断活路!这笔亏本买卖,我绝不会做。”
“为了帮宿敌夺地盘,断送自己的巨额财源、殖民根基,这种得不偿失的蠢事,我科恩不做,荷兰更不会做。”
一番话条理清晰、彻底戳穿了西班牙的算计,也道明了荷兰的核心立场。
西班牙使节脸色煞白、无言以对,彻底没了游说的底气。
科恩最后冷漠补了一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底线。
“只要林墨不主动进攻我们热兰遮城、不破坏双方通商秩序,我们就会维持和平、稳定贸易。”
“至于你们西班牙人于他的恩怨、是你们的事,与我荷兰的利益无关,恕不奉陪。”
至此,西班牙最后的破局之路,彻底断绝。
使节无功而返,垂头丧气回到马尼拉,将科恩的原话、荷兰的态度尽数禀报给佩德罗。
总督府内,佩德罗听完禀报,久久沉默不语,脊背微微佝偻,眼底满是挫败、憋屈与深深的无力。
他满腔执念、放下身段求来的结盟机会,被对方一眼看穿、所有算计全盘落空。
这一刻,他彻底认清了现实:自己空有殖民霸主的傲慢与野心,却早已没了匹配的实力。
武力强攻,打不过;外交租地,被回绝;结盟借势,被拒绝。
三条路尽数堵死,西班牙彻底沦为局外看客,只能眼睁睁看着林墨稳稳掌控台湾沃土、稳步壮大势力,自己空有满心贪婪、却无半分还手之力、入局之资。
佩德罗望着窗外蔚蓝的南洋海面,心底满是苦涩又屈辱的认知:时代真的变了。
曾经任由欧洲殖民者肆意瓜分、随意殖民、予取予求的远东海域,已然崛起出一个足够强悍、足够强硬、足以碾压西荷两大殖民势力的新生霸主。
而林墨本人,得知西班牙求盟被拒、彻底无计可施的消息后,只是淡淡一笑,全然不以为意。
他早已看透这场海外博弈的本质。
西班牙贪婪短视、执念失地、急于反扑,却实力孱弱、无计可施;荷兰唯利是图、务实自保、重利轻仇,死守通商红利、拒绝无端开战。
两大欧洲殖民强敌互相牵制、各有算计,恰好给了他绝佳的发育窗口期。
只要他稳稳守住疆土、稳步壮大水师、积累实力,便能在南洋、东海的博弈中,持续崛起,最终彻底取代西荷殖民势力,独占远东海权。
九月的东海与南洋,风浪潮涌、暗流涌动。
大明内陆持续溃烂、内乱加剧;西班牙殖民势力困守马尼拉、对台北有心无力;荷兰势力稳守通商、唯利自保、中立观望。
唯独林墨,稳居海岛、稳握先机、静待天下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