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油泄漏的刺鼻气味,如同无形的毒蛇,迅速在灼热而混乱的空气里蔓延开来。那汩汩流淌的、透明的液体,在泥泞和血污上蜿蜒,反射着战场摇曳的火光与手电筒惨白的光柱,显得危险而妖异。
人类的惊呼和咒骂声骤然拔高,带着一种真正的恐慌。对油罐车的攻击,显然触动了他们最敏感的神经。
“快!堵住漏点!”
“别乱!小心明火!”
“先把那畜生彻底解决!”
混乱中,一部分人冲向油罐车底部,试图处理泄漏,另一部分人则重新将武器对准了那个造成这一切的“元凶”——墨渊。
墨渊侧倒在血泊与泥泞中,那根贯穿腹部的狰狞钢筋,随着它方才那一下耗尽最后气力的撞击而微微晃动,带来新一轮足以令灵魂出窍的剧痛。鲜血几乎染红了它身下所有的泥水,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极其微弱而艰难,带着血沫的“嗬嗬”声从喉咙深处溢出。它的视野已经彻底昏暗,只剩下模糊的光影晃动,听觉也在远去。
然而,在它那即将被黑暗完全吞噬的、仅存一线清明的意识深处,却牢牢镌刻着最后“看到”的画面——
那抹小小的棕白色身影,从那钢铁巨兽的底盘下钻出,然后,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焦黑荆棘丛的方向。
她……逃出去了?
这个模糊的认知,像是一滴冰冷的甘霖,落进它被剧痛和绝望焚烧的干涸心田,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慰藉?
紧接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源于守护本能的直觉,如同回光返照般骤然亮起!
危险!那油罐车!泄露!更大的危险!
它不懂什么爆炸原理,但它能闻到那浓烈到不祥的气味,能感觉到人类因此产生的、比面对它冲锋时更甚的恐慌。而云汐逃离的方向……并不绝对安全。一旦那东西真的“发怒”(它只能如此理解爆炸),火焰和冲击会吞噬很大一片区域,包括那片荆棘丛!
不能……让她再陷入危险……
这个念头,比任何记忆碎片都更清晰,比任何身体的痛苦都更尖锐地刺中了它。
几乎与此同时,那些之前强行闯入它意识的、冰冷而陌生的“感觉碎片”——急速下坠、消散的暖意、抓不住的光点——再次如同鬼魅般,在它濒临寂灭的意识边缘一闪而过。
这一次,没有带来新的混乱,反而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无意间打开了一道紧锁的门。
门后,不是什么清晰的记忆画面,而是一种……感觉。一种无比熟悉、刻骨铭心、跨越了某种无形屏障的感觉。
那是一种,在类似的、绝望的、失去一切的边缘,曾经做出过某个选择的……感觉。
那个选择是什么,它不知道。
为什么熟悉,它不知道。
但它知道,此刻的感觉,与那时……一模一样。
都是要将最重要的东西,推向远离毁灭的地方。
都是用尽最后一切,去对抗那无可阻挡的洪流。
都是……明知道结局,却义无反顾。
濒死的躯体,破碎的意识,陌生的感觉残响,以及眼前迫在眉睫的、对那小小身影最后的担忧……所有这些,在它生命烛火即将熄灭的最后一瞬,轰然熔铸!
熔铸成一种超越了疼痛、超越了恐惧、甚至超越了“生存”本身的最纯粹、最炽烈的意志——
守护她。
让她活下去。
远离这里。
至于自己……
它那被血污覆盖的、几乎无法视物的眼珠,极其艰难地、最后转动了一下,望向了那辆正在漏油、周围人影慌乱、散发着浓烈不祥气息的油罐车。
就是它。
最后的威胁。
最后的……目标。
“吼……”
一声低沉的、仿佛从大地最深处传来的闷响,在它胸膛里酝酿。那不是攻击前的咆哮,而是一种决断的、近乎叹息的蓄力。
它开始动了。
用那被钢筋钉在地上的、残破不堪的身躯,开始一寸寸、极其缓慢地,向着油罐车的方向……蠕动。
是的,蠕动。它已经无法站立,甚至无法正常爬行。贯穿伤严重限制了动作,每一次微小的挪动,都意味着钢筋在体内更残酷的搅动,都伴随着汹涌而出的鲜血和无法形容的剧痛。
但它没有停下。
粗壮的前肢扒拉着泥泞的地面,后肢无力地蹬踏,庞大的身躯在血泊中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越来越深的痕迹。它的动作笨拙、缓慢、痛苦到令人不忍目睹,却带着一种山岳崩塌般的、不可动摇的决绝。
“看!它还没死!”
“它在干什么?朝油罐车去了!”
“拦住它!不能让它再靠近!”
人类发现了它的意图,惊恐的喊叫声响起。麻醉枪再次瞄准,子弹呼啸着射来,打在它身边的地面或它厚重的皮毛上,增添着新的伤口。但它仿佛已经感觉不到这些额外的痛苦,只是固执地、沉默地,朝着那个散发着死亡气息的钢铁巨物,一点一点地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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