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非虚无。
这一次的“苏醒”,感觉与之前那冰冷彻骨的终结截然不同。没有在剧痛与冰冷中挣扎沉沦,没有漫长而绝望的等待。意识仿佛只是从一个短暂的、无梦的休憩中浮起,被一种温和却不容抗拒的牵引力,轻轻拉拽着,穿过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耳边没有声音,眼前没有画面,只有一种奇异的、如同泡在温润水流中的感觉。身体轻盈得不似存在,唯有胸口一点熟悉的温热,如同黑暗中的烛火,稳定地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存在感。
同心钰……它似乎又恢复了一些。
云汐的意识在流动中模糊地想着。她能感觉到那块紧贴灵魂的玉石,不再像之前那般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它温温地熨帖着,仿佛在漫长的轮回消耗后,终于汲取到了一点无形的滋养,恢复了些许生机。那光芒……或者说,那种“存在感”,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更明确、更……具有某种指向性?不,并非具体的方位指引,更像是一种“准备就绪”的确认,仿佛在告诉她:路,已经续上了,可以再次出发了。
然后,牵引力骤然加强。
她感觉自己被温柔地抛入了一个旋转的、五彩斑斓却又模糊一片的漩涡。没有不适,只有一种时空错位的眩晕感。纷乱的画面碎片如同流星般在意识边缘飞掠而过,快得抓不住任何细节,只留下一些模糊的色彩和感觉——森林的绿与火的红、泥泞的触感、沉重的呼吸、冰冷的钢筋、灼热的烈焰、还有……最后那一眼,平静释然的兽瞳,以及自己引火焚身时的决绝。
记忆的潮水并未完全淹没她,反而像是被这温润的轮回之力洗涤过,褪去了当时那撕心裂肺的尖锐痛楚,沉淀下一种更为复杂的、带着淡淡悲凉与无尽感慨的底色。
原来……守护,不止一种形态。
墨渊,那个如山般沉默、暴烈,最终以身为盾、焚尽自己的巨兽……
原来,他(或者说,承载着他灵魂的那个存在)也曾有过那样的一面。孤绝,直接,用最原始的力量对抗毁灭,笨拙却毫不犹豫地将她挡在身后,哪怕代价是自己的全部。
而现在,她又将去往何方?他又会变成什么模样?
这个念头浮现时,心中不再是纯粹沉重的悲伤,反而奇异地混合了一丝微弱的、近乎探究的期待。经历了花栗鼠与野猪的荒诞与壮烈,她对这轮回的安排,竟生出了一点近乎认命的平静,以及一种更深的决心:无论变成什么,无论在哪里,找到他,确认他,然后……
思绪未竟,旋转停止了。
脚踏实地的感觉骤然传来,有些虚浮,但确实存在。耳边猛地灌入了嘈杂的声音——低语、惊呼、衣袂摩擦、还有远处隐隐传来的金石交击与奇异的嗡鸣。鼻腔里充斥着一种混合了灰尘、陈旧木料、淡淡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檀香却又更清冽的气息。
光线有些昏暗。
云汐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极其陌生又异常“人工”的环境。
她正站在一个宽阔的、由某种灰白色巨石铺就的平台上,平台边缘竖立着几根雕刻着复杂而规整纹路的石柱,纹路中偶尔有微光如流水般一闪而过。头顶并非天空,而是高耸的、弧度圆润的石质穹顶,上面镶嵌着许多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将整个空间照亮。
而她的周围,密密麻麻站着许多人。
都是少年少女,年纪看起来约莫在十三四岁到十七八岁之间,穿着各式各样但大多朴素简洁的衣裳,脸上带着紧张、兴奋、忐忑或故作镇定的神色。他们和她一样,都站在这巨大的平台上,目光或茫然或期待地望向平台正前方。
云汐低下头,看向自己。
一身简单的、有些宽大的粗布青衣,像是统一的制式。手脚是人类少女的模样,白皙,纤细,带着久未劳作却也不算娇养的痕迹。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灵活,但感觉有些陌生——不是花栗鼠爪子的灵活,而是属于人类少女的、带着微妙骨骼肌肉联动的灵活。
她……又变成了人。而且,似乎年轻了许多。
这是哪里?这些人在干什么?
胸口的温热感依旧存在,隔着粗糙的衣料清晰可辨。云汐下意识地抬手,隔着衣服按了按那处。玉佩的形状……似乎比之前更完整了一些?触感依旧温润。
“肃静!”
一个洪亮、带着金属般铿锵质感的声音,如同惊雷般在嘈杂的平台上方炸响,瞬间压下了所有低语。
云汐和其他少年少女一样,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平台正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石壁上,如同水波般荡漾开一片光晕,光晕中,一道身影缓缓浮现。那是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面容严肃、目光如电的中年男子。他并非实体,更像是一道逼真的光影,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下方众人。
“此处,乃‘灵墟引’接引台。”中年男子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尔等既通过初步筛选,抵达此地,便是有缘参与我‘天工坊’入门考核之人。我乃外门执事,负责主持此次‘灵墟引’初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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