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被折磨得不行。他们试过回娘家住,可住到赵蕊姥姥家,赵蕊照样做噩梦,梦见那个黑影站在床边,头低着,不说话。他们终于意识到,不是房子的问题,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他们。
后来赵蕊的妈妈四处打听,一个远房亲戚给她介绍了一位师傅,说是从江西龙虎山来的,有些真本事。师傅姓陈,五十多岁,瘦得像根竹竿,可眼神很亮,说话声音不大,中气十足。他来了以后,先不看人,背着手在屋里走了一圈。走到那盆绿萝前面的时候,他停下来了。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盆土,又凑近闻了闻,站起来问:“这花盆里的土,是从哪里挖的?”赵蕊的爸爸说了后山的位置。陈师傅点了点头,又问:“挖土的时候,有没有挖到什么奇怪的东西?”赵蕊的爸爸想了想,摇了摇头。陈师傅说:“把土倒出来,仔细翻翻。”
赵蕊的爸爸拿了一个铁铲,把绿萝连根拔起,根须上挂满了黑土。他把花盆拿到阳台上,一铲一铲地把土铲出来。土是湿的,散发着腐殖质的气息。铲到快见底的时候,铁铲碰到了一个硬东西,“当”的一声,像是碰到了骨头。赵蕊的爸爸心里一紧,用手扒开土,看清了那是什么——四根手指骨。白森森的,干干净净的,像是被冲洗过一样。四根骨头整整齐齐地埋在花盆底,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关节分明。
赵蕊的妈妈看到那四根骨头的时候,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她想起那天在后山挖土,那棵歪脖子树底下的土格外松软,她一铲子下去,好像还挖到了什么东西,可她没在意,只顾着往袋子里装。现在她明白了——她挖开的,是一个人的手。
陈师傅看了那四根骨头一眼,叹了口气,说:“你们运气不好,把人家坟给刨了。这人死得不甘心,怨气大,跟着你们回来了。”赵蕊的爸爸问怎么办。陈师傅从布包里掏出一块红布,把四根骨头仔细包好,又让赵蕊的爸爸带着他去后山。他们在挖土的地方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树,树根周围的地面微微隆起,像埋着什么东西。陈师傅在树下烧了纸钱,念了往生咒,做了足足一个时辰的法事。临走的时候,他把那个红布包埋回了树根底下,又在上面压了块石头。
回来以后,陈师傅又做了一场净宅仪式。他让赵蕊的爸爸买了一只公鸡,在屋里每个角落撒了糯米,又用朱砂在门框上画了符。他在屋里念了半个时辰的经,最后在阳台上点了一盏油灯,嘱咐赵蕊的爸爸说:“这灯不能灭,让它自己烧完。”然后他收了法器,背起布包,接了两千块钱的香火钱,走了。
那盏油灯烧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赵蕊的爸爸去看,灯灭了,灯盏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油都没有剩。从那以后,那个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赵蕊的脸色慢慢好了,赵蕊的妈妈能吃饭了,赵蕊的爸爸的眼袋也消了。一家人像从一场大梦里醒过来。那盆绿萝被扔掉了,花盆也被砸碎了。赵蕊的爸爸用报纸包着碎瓷片,扔到了小区外面的垃圾桶里,走得很远才松手。
刘洋后来问他爸:“那几根手指骨到底是谁的?”他爸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陈师傅说,也许是那个孤魂生前被人害了,埋在山上没人知道。也许是哪家早夭的孩子,草草埋了,连个坟头都没留。谁也说不清楚。刘洋每次路过赵蕊家,都会想起花盆底下的那四根白骨。他再也没敢正眼看过赵蕊。不是因为她不漂亮了,是因为他怕自己一抬头,看见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那个黑漆漆的影子。还站在那儿,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