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那亭子就邪乎了。”老头儿说得平平静静的,“这些年我听了不少回,有人说晚上打那过看见穿红衣裳的挂在那儿头。换了别人也就是个故事,不当真。可你不一样,姑娘。”他看了她一眼,“你气色不对。你们那单位我去过,开门见那种老树老亭子,本身就不适合你这种底子弱的人。照我看,这地方你待不长。”
大姐听完站在路边愣了好久。三个男同事买了东西回来看见她杵在那儿,问她怎么了。她笑着摇摇头说没事没事,拧开手里的水喝了一口,跟他们一块儿回了单位。可那天下午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表格,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子里就翻来覆去两句话——穿红衣服上吊的女人,红亭子里头挂着晃的影子。
她想起头一次看见那影子的时候,风一吹就晃,裙摆轻飘飘的,像里面根本没有重量。绳子吱呀呀地响,那个声响一直留在她耳朵里,安静的时候就能听见。
那天晚上回家她跟妈说了辞职的事。妈皱着眉说多好的工作你辞什么,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大姐低着头剥橘子,橘皮一小片一小片撕下来堆在桌上,小指头勾破了橘子皮,汁水沾了一手指。她低着头半天说了一句:“那地方真有东西,我扛不住了。”
第二天她办了离职。人事问原因,她随口编了个回老家照顾老人的由头,交接了工作就走了。走出那扇大铁门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花园里的树还是那么密,槐树的枝叶在风里沙沙响着,红亭子的顶在树缝里露出一角,红漆映着午后的太阳,安安静静的。看着就是一座普普通通的旧亭子。
她再也没回去过。前两年有一次路过,大铁门换了个新的,门口挂的牌子也换了,不知道那家单位还在不在。她站在门口往里望了一下,那些老槐树还在,比当年更高更密了,密密匝匝地遮着天,亭子的顶藏在树缝里,红红的一小片,看不真切。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抬脚继续走了。